季臨川的車先一步停進別墅前庭，從後視鏡里看見許念坐的那輛車慢慢駛近。
第一天上班就耗到這個點，好像比他還忙似的。忙活一整天，掙那點實習工資，怕是連這來回的油費和司機的時薪都不夠付。
想到這裡，季臨川不由覺得好笑。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也沒急著進門，就靠在車邊等她。
車子駛到他的車旁停下，司機繞到后座拉開門，許念垂著腦袋鑽出來，懷裡抱著個包，步子拖得沒精打采，像個蔫了的小蘿蔔頭，只沿著石板路悶頭往前走。
季臨川看著她這幅樣子，抬腳走了過去，伸手在她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許念被拍得一愣，抬起頭，這才看見季臨川站在面前。
許念一激靈，抬起頭，正對上季臨川那張逆著光的臉。
「臨川哥？你怎麼站這兒……」
「等你。」季臨川收回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第一天上班，怎麼樣？」
許念撇了撇嘴。
「不怎麼樣。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別人都那麼活潑開朗，又會說話又會笑，就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季臨川說。
許念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她太累了，累得連生氣都使不上勁，只能在心裡小聲回嘴：就知道你嘴裡沒一句好話。
季臨川像是沒看見她的怨氣，伸手攬過她的腰，帶著她往門廳的方向走。
夜風從四面八方掃過來，把她身上那股子清甜的氣息送到他鼻尖下，沒沾半點酒味。
「歡迎酒會一滴酒沒喝？」
許念「嗯」了一聲：「沒喝，臨川哥。我怕你聯繫不到我生氣。」
季臨川的腳步忽然停住。他低頭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許念還沒反應過來，季臨川就已經在她的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許念仰起臉，兩道細細的眉毛無意識地蹙了起來，眼神里全是迷茫。她這一蹙眉，眉心的軟肉便堆起極淡的一小團，叫人只想再咬一口。怪不得許之遠這麼寶貝這個女兒，人不聰明，倒是挺長記性。
乖得讓人心裡發癢。
許念被季臨川半攬著進了門，傭人迎上來，從許念手裡接過包，又低低叫了聲「季先生」。許念還沒來得及走進客廳，就聽季臨川在旁邊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第一天上班，就穿成這副樣子？」
許念一愣，低頭看了眼自己。
「這樣怎麼了？我早上挑了好久，就這套最像上班的。」
季臨川鬆了攬她的手，退後一步，上下掃了她一眼。
「像個學生。」
「可我就是學生啊。」
「去什麼地方就得穿什麼衣服。」季臨川沒理會她的反駁，手指勾了勾她的polo衫領口，又點了點她身後那個被傭人拎走的書包，「你見銳景里哪個員工穿成這樣？誰像你一樣，走到哪兒都背個書包？」
許念被他說得臉一熱。她知道他嘴毒，也知道他說的不全錯。銳景里的人確實都穿得利落講究，連前台都比她正式。
「明天早點下班，我帶你去買幾件職業裝。」
許念抬起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她想起今天歡迎酒會上，大家穿得都西裝革履，再看自己這一身學生氣的打扮，確實有些不太得體。
「哦，好。」她點點頭，乖順地應下。「那會不會耽誤你時間？我自己去也行。」
季臨川像聽見什麼廢話，連眉毛都懶得動一下。
「我帶你去，省得你又買一身夏令營隊服回來。再說，你哪回自己去，買對過東西？」
許念被他這話一噎，心裡那點不服氣「噌」地又冒了頭。
是，她承認自己有時候眼光一般，但那是因為她買東西先看價簽，左比右比才敢下手。哪像他，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要真按他的眼光去買，那些衣服塞滿衣櫃，價格加起來怕是能在拉斯維加斯再買半套房。
許念灰頭土臉地從銳景的寫字樓里出來，她今天一整天像個被抽得停不下來的陀螺，上午幫Diana核對了近五年的投後管理費計提，下午又被臨時抓去整理三份季報的現金流量表。中間還去給法務部送文件，上上下下跑了七八趟，她忽然間理解學校為什麼要把金融這門課跟體能結合起來了。
她力竭地站在銳景的寫字樓下，背包還沒來得及甩上肩膀，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深色轎車。車旁站著一個穿制服的男人，手裡舉著個極小的電子牌，上面沒寫名字，只印了一串她看不懂的品牌縮寫。
許念左右看了看，沒找到慣常接她的那個司機的車。
那個穿制服的男人已經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請問是許小姐嗎？季先生讓我來接您。這邊請。」
許念「哦」了一聲，彎腰鑽進車裡。門一合上，外面的熱氣和人群便被隔成了另一個世界。車裡有股淡得幾乎聞不見的木質香，座椅涼絲絲的。
「我們去哪兒？」
「季先生已經到店了。讓我接您過去。」
許念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棕櫚樹和霓虹燈，心裡慢慢浮起一個熟悉的念頭：季臨川今天又要撒幣了。
車在賭場酒店購物區的側門停下。許念剛下車，就有穿著黑色套裝的迎賓迎上來。
「許小姐，請跟我來。季先生在裡面等您。」
她跟著那人穿過一段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拐了兩個彎，終於看見那家她之前經過過的一家超大門店。整面玻璃櫥窗亮得像舞台，裡面卻一個客人都沒有。門口立著兩位安保，看見她過來，側身讓開。
許念走進去。
季臨川就坐在店中央的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著，手裡拿著一杯店裡備的水。他面前半跪著一位店員，正把幾雙鞋擺到他腳邊，樣子恭敬得近乎虔誠。旁邊還站著兩個店員，一個抱著軟尺，一個托著面料冊，全都在等他的下一個眼色。
這場面，活像皇帝巡幸番邦。
季臨川聽到她的腳步聲，連頭都沒抬，聲音懶懶地穿過整間空蕩蕩的店。
「過來。站那麼遠，是等著我過去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