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許念剛吃過早飯,管家就來匯報,說要接她去做spa,她疑惑的看向季臨川,季臨川起身摸了摸她的頭。
「昨晚不是說不舒服嗎?今天去做個spa舒緩一下。」
許念沒再說話,沉默著跟著管家走出了酒店房間。
她昨晚一句話都不想跟季臨川說。
季臨川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半夜才回房間。回來就回來吧,洗了個澡伸手就過來攬她。
"我生理期。"
「不是說七天嗎?今天已經滿七天了。」季臨川的嘴唇已經貼到了她的耳朵上,吐出來的氣息溫熱。
"飛機坐太久了,"許念翻了個身,懶得與他再爭辯,順手把被子捲走大半,"渾身不舒服。"
"你狀況也是多。"
許念"騰"地從床上坐起來,他還有臉說她狀況多?
就你體力好!沾花惹草!
這句話都到嘴邊了,可她看了看季臨川,終究沒敢把這句話吐出來。
管家給她約的是兩個小時的spa套餐。
許念趴在按摩床上,背上被按摩師抹了一層帶著玫瑰香的精油,窗外便是湛藍的印度洋。她聽著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按摩師手法輕柔地為她按摩,又輕聲詢問她力度是否合適。聽著耳邊的白噪音,看著眼前碧藍的海,換作平時,她早就舒服得睡過去了。可今天她盯著床洞下面那一小塊地板,滿腦子都是昨天巷子裡那個女人。
她越躺越煩,越按越悶,最後乾脆翻身坐起來,裹上浴袍,對著一臉茫然的技師擠出一個禮貌的笑。
「謝謝,我好了。」
她沒好,她一點都沒好,只是她再也不想在這裡躺下去了。
她現在巴不得回房間和季臨川大吵一架,然後對著他的那張輕浮的臉狠狠來一拳,把他打得滿地找牙才好呢。
回套房的路上,許念氣沖沖地沿著度假村的石板小徑地走。海風把椰子樹吹得沙沙作響,天藍得像是剛被人擦過,她卻連抬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套房的門禁卡「滴」了一聲。許念推開門,視線直直地落在沙發上,整個人就僵在了門口。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濃密的黑捲髮,琥珀色的眼睛。
——正是昨天那個女人。
而季臨川就站在女人身後,上半身微微前傾,幾乎貼著女人的耳側,一隻手按在女人的肩膀上,不知道在低聲說著什麼。
從許念站著的這個角度看過去,此刻兩個人的姿勢親密得有些離譜。
許念的腦子「嗡」的一聲。
畫面毫無徵兆地閃回。
她有一次衝進季臨川的辦公室,正看到Elena坐在他的腿上,兩個人正在光天化日之下恬不知恥地調情,不知天地為何物。
季臨川聽見門口的動靜,抬起頭看了過來。
那一刻許念的大腦徹底宕機,她慌慌張張地說出了她這輩子最不該說的話。
「對……對不起。」
說完,她還很有禮貌地把門帶上了。
「咔噠」一聲,門鎖合攏,整條走廊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剛才說什麼了?
對不起?
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這個人昨天晚上嫌她「狀況多」,他自己呢?一邊讓管家把她支出去做spa,一邊在房間裡……在房間裡……
許念氣得連那個詞都說不出口。
怪不得今天這麼好心!怪不得又是給她安排spa又是摸頭!她還傻乎乎地以為他終於良心發現,原來根本不是什麼關懷,是調虎離山,是清場!
許念,你可真是個傻子!
她憤憤地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石子飛出去骨碌碌滾進花叢,驚起了一隻正在曬太陽的蜥蜴。蜥蜴跑得飛快,許念看著它的背影,竟生出幾分羨慕。
至少它還有地方可去。
季臨川推開房門的時候,走廊里早就沒了人影。
他站在門口,視線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候著的安保身上。
「她呢?」
安保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面不改色地匯報:「在海邊。」
沙灘上空空蕩蕩,不遠處有一塊黑色的礁石,礁石上端端正正坐著一個人,頭頂撐著一把天藍色的小傘。
傘下的人縮成一團,浴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腳上那雙看起來大的過分的拖鞋。
遠遠看去,活像一朵長在石頭上的彩色小蘑菇,還是那種看著就有毒的品種。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季臨川在許念身邊站定,影子正好罩住了她,「按得不舒服嗎?」
說著,他伸手握住傘柄,把那把礙事的傘拿開了。
熱帶的陽光毫無遮攔地落下來,許念被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識把臉別向了另一邊。
他還有臉問?
八成是怪她回來得太早,壞了他的好事吧。
他是不是還覺得她至少該在spa里躺滿兩小時,給他留足時間,把事辦得圓圓滿滿?兩小時夠他幹這種齷齪的事情嗎?按照他那精力充沛的毛病,說不準他還給她安排了其他美容美體活動,能把她安置在房間外面忙活一天,供他在房間裡休閒享樂。
「怎麼了?」他伸手,像往常一樣拍了拍她的腦袋,「想什麼呢?」
那隻手剛落下去。
許念的屁股底下像是裝了個彈簧,整個人「嗖」地從岩石上彈了起來,動作之迅猛,幾乎把季臨川嚇了一跳。
「討厭!不要動我!」
這一嗓子倒是許念慣常的大嗓門。遠處幾個安保聽到許念這一嗓子,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許念站在一塊高高的礁石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季臨川,浴袍的腰帶在風裡一飄一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
季臨川微微眯了眯眼。
「許念,」他緩緩開口,「你吃槍藥了?」
許念恨恨地瞪了季臨川一眼,一個字都沒說,轉身就背了過去,只給他留了個後腦勺。
季臨川看著那個氣鼓鼓的背影,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她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脾氣差得離譜,天天朝他大喊大叫,一不高興就對著他拳打腳踢。越慣越沒王法,再這麼下去,他早晚得給她配一個擂台,讓她去參加拳王爭霸賽。
也不知道許之遠生前到底是怎麼教的,怎麼人剛埋了沒多久,他就把她養成一個小炮仗了?
難不成是他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
這個念頭只在季臨川腦子裡停了一秒,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掐滅了。
絕不可能。一定是她自己長歪了。
「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他伸手一把拽住許念的胳膊,硬生生把她轉了過來。
許念被迫轉過身,臉正對著他。
那張臉鼓得圓圓的,眼眶通紅,鼻頭也紅,整個人氣得一抽一抽的,活脫脫一隻被撈出水面的河豚。
她還敢跟他生氣?
季臨川簡直要被氣笑了。
「討厭!看見你就討厭!」
許念抬手就要甩開他,可季臨川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她的手腕上,她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那隻胳膊紋絲不動,只有手腕上的肉被他拽得微微發紅。
「許念,」季臨川壓低了聲音,開口警告道,「別得寸進尺。你以為你生日,我就不會打你了?」
許念仰著臉,看著季臨川那雙沉沉的眼睛,下唇抖了兩下,眼眶裡蓄了半天的水汽「啪嗒」一聲砸了下來,接著便是第二顆、第三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喊,嗓子都劈了叉:「那你打啊!你打死我好了!」
喊完,她低下頭,對著季臨川攥著她的那條小臂,張嘴就是狠狠一口。
季臨川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從自己小臂上提了起來。
小臂上留下了一圈整整齊齊的牙印。
他現在是真的考慮打個狂犬疫苗了,她八成是狂犬病發了,才瘋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