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時長不到一分鐘的電話匆匆掛斷,雙手被銬成麻花的姬融雪靜默放下手機,面沉如水。
他抬手叩了叩車窗,車外自覺迴避隱私的老陳聽到動靜立馬打開車門竄了回來。
「您打完電話了?」老陳不確定的問。
姬融雪抬眸靜靜看著他,輕聲說了句抱歉。
未見他怎麼動作,下一秒,雙手鐐銬盡開。
在掙開鐐銬的同一時間,姬融雪劈手一掌打暈了老陳,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冷靜從容的可怕。
動手之前他提前估好了力道,在確定老陳半天都不會醒來後,姬融雪將他放倒在了車內,這才下車。
只是在推開車門的瞬間,姬融雪就知道,他已經沒有機會再離開了。
他幾乎想要扶額嘆氣。
——但凡微生厭這通電話再早打半個小時。
車外,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安靜候在一旁,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黑長褲、白t恤,配著乾淨利落的短髮,長著張精巧白皙的娃娃臉,看起來年紀不大,約莫一二十歲的年紀。笑著看人時露出唇邊兩顆尖尖的虎牙,透著幾分稚氣可愛,是模很討人喜歡的模樣。
只是在他開口之後,他就註定討不了姬融雪的喜歡:
「久聞總督察大名,如雷貫耳。只可惜從前一直無緣得見。今天難得碰巧偶遇,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您一敘?」
「是麼,碰巧?」
姬融雪冷冷看著他,眼中厭惡不加掩飾,唇畔勾出抹諷刺至極的笑:「難道不是你們處心積慮、費盡心機的追蹤我,才能這麼『碰巧』的在這深山老林里『偶遇』? 」
年輕人溫和笑開:「總得挑一個您能接受得了的理由不是嗎?比起強迫,邀請聽起來就要好的多。」
「先生交代過,要我把總督察完完整整的帶過去,所以請您最好不要暴力反抗。如果在此途中不小心弄傷了自己,我可沒辦法回去交差。所以,請吧——」
年輕人朝他伸出了手,電光石火之間,一條通體烏黑的長鞭自姬融雪手中憑空抽出。
長鞭破空形如鬼魅,傾刻狠戾纏上年輕人纖細的脖頸,骨骼絞碎之聲清晰可聞,凌厲鞭身瞬間割開了他半個喉管,在半空噴濺出一股洶湧血花。
他甚至還維持著原先抬手邀請的姿勢,眼中驚恐猶存,就這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怎麼看都該死的徹底。
可僅僅只有一瞬,如同電視劇詐屍一般,年輕人忽地從地上坐起,歪頭轉動了幾下脖頸,骨骼活動的咔嚓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像是毫無知覺般抬手撫上脖頸處斷裂開的半個口子,在觸及滿手鮮血時,抬頭朝姬融雪露出染血的森森白齒,笑道:「本來在來的路上,朱然那個蠢貨提醒我要小心你時,我還在想,一個幾乎喪失了所有記憶,近乎妖力全無的廢物,到底有什麼值得我小心的?我唯一要小心的,就只有要注意控制好力道,儘量不使用妖力,免得一不小心就要了總督察你這條小命。」
「但現在看來,哪怕你近乎一無所有,也還是個需要注意防範的硬茬。」
「是我的疏忽,我不該小瞧曾經憑一己之力洗血整個無間獄總督察,哪怕他現在看起來如何的手無縛雞之力。」
姬融雪並不震驚於他還活著的事實,稍微有點修為的妖都很難僅靠外力將其殺死,尤其是在自己妖力十不存一,還不能輕易動用的情況下。
所以這三年以來,姬融雪一直都在盡力避免與妖起正面衝突。
缺失的記憶和過去的身份一直是埋在他身邊的不定時炸彈,說不準哪天這個炸彈就會砰的炸開,將他現有竭盡全力才能獲得的安穩生活炸得灰飛煙滅。
姬融雪從不拿自己的命來賭概率里的萬一。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活著。
如果奢侈一點,那麼就是希望能安安穩穩的活著。
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應該是覺得他最近過得太舒服了,總有人要為他平靜無波的人生增添幾分風浪。
思及至此,姬融雪甚至有點想笑,也是真笑了出來。
一抹純粹的冰藍悄然自他指間溢出,與此同時,他的樣貌也在發生著悄無聲息的轉變,原本艷麗的眉眼變得蒼白雋秀,冷硬凌厲的下頜線條也逐漸柔和下來,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變幻。
須臾,易容盡數褪去,姬融雪沒有再多餘浪費任何一點妖力,冷聲道:「那就試試看,你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能把我帶走。」
事已至此,雙方都不再留手。
純粹的妖力對轟,飛沙走石,天地變色。
年輕人輕嘆了口氣,身形詭譎,靈活避過了姬融雪淬有妖力的長鞭,語氣溫和卻不妨礙出手狠辣,招招直逼姬融雪命門:
「何必呢?總督察。」
「我只是奉先生的命令帶您過去見他一面,敘敘舊而已——畢竟你們是多年故友,多年不見,他想念您也是情有可原。見一面費不了您多少功夫的,敘完舊之後,我甚至可以再親自送您回來。這麼牴觸做什麼?好像我在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要讓您有去無回似的。」
姬融雪絲毫不理會他的自言自語,趁他分神之際,揮鞭就往他臉上抽。
年輕人反應靈敏,在鞭身將要上臉時急急側身避過,於是便未留意躲過長鞭的同時,幾枚飛出的細小冰凌無聲擦過他的臉頰。
看似天然無害的細小冰凌瞬間在他側臉上暴力擦出幾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猙獰血口。深紅色的血肉翻卷出來,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上冰霜,整個右側臉頰都隨之迅速腫脹,變得青紫駭人。
年輕人臉色驟變,像是覺察到了什麼,抬手幻化出利刃正欲削下臉上皮肉。
突然!手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就連幻化出的利刃都無法握緊,隻眼看著它哐當墜落在地。
就在這幾息之間,冰霜已經從他的右臉徹底覆蓋住了整個軀體,片刻後,轟然倒地。
姬融雪垂眸看著腳下凍結的冰雕,「我說了,想要帶我走,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收起長鞭,抬腳踩上冰雕的額頭,並不怎麼用力,只聽「咔嚓」一聲,指下冰裂之聲清響,自額間裂開道道冰紋,一路綿延至身體各處。
待姬融雪收回腳時,地上只剩下了一灘碎冰。
解決掉這個現存的唯一麻煩後,姬融雪站起身。
本就蒼白的臉色因為妖力的過度消耗而變得更加灰敗,喉間腥甜翻湧,忍了忍,到底還是沒忍住一口鮮血噴出。
姬融雪強撐著身體晃動幾下,眼前驟然黑沉,終於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