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分局，微生厭切斷千里傳音後，臉色難看。
不是迫於亓晏的壓力，而是他看見了亓晏身後那密集到完全不合乎常理的鬼火幽靈蝶。
這讓微生厭想起了曾經某個人提過的一種邪陣。
當時尚且年輕的微生厭在路過的墳頭上捉住了一隻白蝶，覺得新奇漂亮，就拿給了當時追隨的頂頭上司看。
上司只看了一眼，埋頭繼續批閱文件：「是鬼火幽靈蝶。捉著玩玩可以，但別玩太久，不乾淨。」
「這居然是鬼火幽靈蝶嗎？身上的紋路也太淺了吧，跟書上的配圖一點都不一樣。之前在管理局發的教材資料里看過——一種總喜歡待在新鮮屍體旁吸收屍氣的小傢伙。脆弱、漂亮，停歇在屍體周圍，簡直像是送葬的天使。明明是精怪，但除了身上掉落的磷粉能讓人昏迷外，幾乎沒有任何攻擊性。」
微生厭捧著那隻鬼火幽靈蝶，語氣裡帶著點遺憾的意思：「除了長得好看，似乎就真的一無是處了。」
批閱文件的上司抬起了頭，俊秀眉宇微皺，問：「管理局給你們發的資料里是這麼寫的？」
微生厭頓時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對啊。」
像是怕上司不信，微生厭當即三指並天做發誓狀：「我拿我在學院年年各科評a的成績發誓，我絕對沒有記錯，如果我說一句謊就讓我永遠都轉不了正，這輩子都在管理局打雜！」
這天打雷劈的誓言對應屆畢業生來說不可謂不狠。
上司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了：「我相信你。可能是因為它本身的另一種作用非常邪性，對於你們來說太過於殘忍，所以管理局才並沒有收錄吧。」
微生厭：「嗯？這麼廢物的東西居然還有其他作用嗎？」
「有啊。」
上司道：「就像你。雖然頭腦不靈活，手腳也不麻利，妖力測評也不是最上等，但至少——」
「看著不那麼令人討厭。」
「能乖乖聽話，做個可愛的小擺件就很好。」
接二連三的打擊都快把微生厭給懟自閉了，但好在並沒有一擊到底，至少峰迴路轉，還給了他一個順眼的優點。
微生厭：「……謝謝您啊，總督察。我才發現原來我還有這種優點，真是謝謝我媽給我的這張臉，還能靠臉混口飯吃。」
終究是好學的本能戰勝了對上司的恐懼，微生厭舔著臉皮問道：
「那您剛才說的鬼火幽靈蝶的另一種作用是什麼啊？我要記下來，超近道，狠狠卷死那幫死讀書的。」
總督察掃他一眼，輕嘆了口氣：「不是會考的東西，你記也沒用。」
從那極輕掠過的一眼中，微生厭看到了種種複雜情緒傾瀉而過，包括但不限於：疑惑、震驚、憐憫、無力，以及一絲無可奈何。
那似乎是總督察對他智商和未來無能為力的嘆息。
微生厭哽了一下：「其實，我就是單純的好學，想拓寬一下知識面，好以後出去跟人裝逼不被打臉。」
總督察沉默了。
從他平靜的目光中，微生厭讀出了他想將自己棄之門外的渴外——如果自己不是這批應屆生里唯一一位被總督察親自帶領的實習生的話。
可能是怕他出去丟自己的臉，也可能是出於其他種種因素考量，總而言之，總督察強忍住了將他丟出去的衝動，還是耐心的給他解答了問題。
「正常情況而言，鬼火幽靈蝶確實是一種無甚大用的精怪，它的存在通常只能用以判斷屍體的新鮮程度與否。不過也有特殊情況。」
總督察靠在椅背上，勁瘦修長的指尖一下下輕叩桌面：「因為是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的精怪，所以它本身其實是具有一點點能夠通靈的能力，只不過這種能力非常微弱，需要通過某種契約強化，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它具備這種能力。」
「鬼火幽靈蝶的通靈，不是千里傳音那種需要彼此有緊密聯繫，只能通過設置密語來進行簡單傳達作用的通靈。」
「它的通靈，是介於生魂和亡者之間，遊走於生死之際的通靈。」
「只要你存在於這世間，無論生，或者死，只要得到一點與你氣息相關的東西，它就能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將你精準捕捉。」
「換句話來說，就算是已經死了上百年的人，只要拿著曾經沾染過他氣息的東西，鬼火幽靈蝶都能通過通靈將再他挖出來，無需經過本人。」
「相當於保質期永恆的全方位無死角精準定位。」
微生厭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臥槽，這麼牛逼的功能為什麼不寫進教材里？有了這種功能的話我們局裡平常得省多少事兒啊。」
「省事？」
總督察眼中滑過一抹明顯的譏誚：「你最好祈禱他的這種能力永遠不要被人知道。」
微生厭：「為什麼？」
「因為就像我先前所說，鬼火幽靈蝶的通靈能力非常弱，幾乎可以說是沒有。想要提高它的通靈能力，達到能夠追蹤生死之際的效果，至少需要用住生陣佐以千人血祭。」
總督察頓了一下：「當然，妖也可以。」
「一妖可以抵十人，等級越高的妖，抵的人數就越多。像你這樣的，就可以抵百人。」
「？」微生厭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那像亓晏那種呢？」
作為頂頭上司看不順眼的死對頭，微生厭也不是很喜歡亓晏這個同批的競爭對象，於是一找到機會就忍不住拉對方過來狠踩一腳。
在聽到亓晏這個名字時，總督察微怔一瞬，隨即笑道：「亓晏那樣的，他一個，就夠了。」
「這是種曾記載在《妖族通錄》里的邪術，因為很久之前的一場事故，《妖族通錄》被徹底損毀。久而久之，裡面的很多東西都失傳了。」
「不知道是好事。如果這種邪術哪一天流傳出去，等待你的不會是省事，只會是場血流成河的驚天麻煩。」
……
思緒迴轉到現在，微生厭遍體生寒。
他心中隱隱有一個不好的猜測，現在只期盼那個糟糕的猜測不會成真。
身側跟著的執行官見微生厭的臉色一變再變，終於詢問出聲：「局長，您怎麼了？」
微生厭回過神，直接拉響了局裡的最高警報。
接著迅速抽紙寫下了亓晏報來的地標位置遞給身側的執行官，厲聲吩咐：「去通知局裡所有妖力測試A級或以上的執行官三分鐘內全副武裝在大廳集合，直接開縮地成寸前往這個坐標位置。」
「快去！」
等一切安排就緒後，微生厭渾身已經被汗浸透，他抓緊拿出手機撥打了最近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後才終於被接起，微生厭沒有絲毫猶豫，語速飛快：
「姬融雪，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裡，現在、立刻、馬上離開海城！越快越好。有妖在用血祭通過鬼火幽靈蝶布往生陣，一旦布成，施術者就可以通過跟目標相連的物品或人用往生陣精準追蹤，傳輸到目標所在地。我懷疑這個往生陣是用來針對你的，具體情況很複雜，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太多，總之你快跑，有多遠跑多遠。」
「否則連我也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