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融雪長舒了口氣,「所以,其實最後並沒能在一起,對嗎?」
微生厭睨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試探:「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如果您以後恢復記憶,完全想起來,再去試探試探,求複合一下,說不準,就能把嫂子再追回來。 」
姬融雪輕輕笑了。
「不用,我從不做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姬融雪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正如他所說,他從不做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每一個選擇背後,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如果選擇跟誰在一起,那麼在一起之前,他就一定曾設想過與對方在一起後究竟會遇到哪些問題,覺得這些問題會被解決或者可以解決,才會做出和對方在一起的決定。
他不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或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情感糾紛而貿然提出要分開的話。
因為這些都在他曾經構思未來藍圖的考慮範圍內。
他和對方在一起前就設想過會有這些問題的發生,所以這些都不會成為撼動感情的分手理由。
能做出雖然不舍,但又必須要分開,分開後不後悔,但又當眾酗酒的傻逼行為,姬融雪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他應該是瘋了 。
理性尚存不會做出如此失智的左右腦互搏行為,但瘋了就會。
如果他瘋了,那一切就很合理了。
但如果沒瘋,姬融雪設身處地想了一下這種可能——除非是這段感情里出現了什麼極其嚴峻且不可避免的重大突發事件,嚴重到可能會危及雙方生命,或是付出什麼其他的慘痛代價。而這件事無法通過正常途徑解決,只有彼此分開才是問題的最優解。
唯有這種情況,他的種種失智舉動才能說得通。
可是什麼樣的突發重大事件只能通過分手這種方式解決?
姬融雪想不明白,也懶得想。
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不如他瘋了的概率大。
他應該還是瘋了。
一個瘋子沒有辦法給愛人未來,所以放手成全對方,這很合理。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分手不後悔,但又捨不得了。
姬融雪帶著一種超脫凡塵的釋然:「放過人家吧。」
「別說現在走大街上面對面我都認不出對方是誰,就是這麼多年過去,對方也不見得就還記得我。」
「況且,人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跟我一個一無所有,記憶全無,滿身傷病,可能還有點精神問題的殘廢複合?這得多自討苦吃。」
微生厭聽罷,久久沒能回神。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介於疑惑和驚恐之間,「要不我還是按鈴讓醫生過來複查一下吧,我懷疑您之前可能確實是傷到腦子了,這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姬融雪:「……」
醫生還是被叫過來複查了一趟,結果當然是沒有腦部問題。
臨走前,醫生留下了這三天裡姬融雪每天被推出去做的各種檢查報告結果,目光深沉又複雜的看了微生厭好幾眼,似乎沒明白這人為什麼要沒事找事。
最後搖頭嘆著氣走了。
思來想去,微生厭覺得姬融雪還是對自己不夠自信:「您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嫂子絕對不會是這種膚淺的人!」
姬融雪扶額:「還是膚淺點吧,至少證明智商沒問題。」
忍了忍,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戳破那微生厭不切實際的嫂子夢:「這麼多年,你有在我的葬禮或者墓碑前,見過你所說的那位「嫂子」嗎?」
微生厭不說話了。
正當姬融雪覺得此事告一段落時,微生厭支支吾吾道:「嗯,就是 ,來祭拜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沒見過嫂子,真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我看著都挺像的。」
「非要挑一個最像的,那我覺得應該是曲主任,她對您一如既往的非常熱情。」
姬融雪:「……」
姬融雪:「不是說墳被亓晏挖了嗎?」
托微生厭的福,姬融雪現在竟然覺得亓晏也沒有那麼不順眼了。
至少他不是一件好事都沒做過。
挖墳這件事就做得很好。
「是挖了啊 。」微生厭:「當時我還衝上去跟他干架了,上去就把他打的鼻青臉腫。要不是之後管理局出資又建了個更大的,還安排了人駐守在周邊巡邏防止這種惡劣事件再次發生,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姬融雪收回夸亓晏的前言。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挖墳後又重建了個新的就算了,還連累他以後想去炸墳的後路也堵死了。
這世上果真沒有無緣無故的厭惡,在看到亓晏的第一眼就討厭他還是有原因的。
迅速捕捉到姬融雪情緒的微生厭當即再為他厭惡的路上添磚加瓦:「亓晏做的惡還遠遠不止這些。」
「他在您葬禮當天還買鞭炮在墳頭慶祝,整整160掛鞭,還有66箱煙花。」
「他還把您的遺像砸的稀巴爛。」
「對了!還有之前在管理局的時候,就因為您不想帶著亓晏實習,讓他自己離開去別的部門。他就為此對您懷恨在心,某天悄悄把您堵在了樓梯拐角的監控死角,跟您打了一架。」
「您的衣服都被他扯爛了!雖然說亓晏也沒落到什麼好,被打的鼻青臉腫,還落了黑眼圈,但這都是他應得的!」
「還有您之前養在辦公室里的寵物烏龜也被亓晏他給放生了。」
「還有還有……」
姬融雪不想再聽這些他根本想不起的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於是擺手示意微生厭離開,自己要休息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微生厭今天談論了太多舊事,姬融雪睡下後竟也夢見了一點前塵往事。
是個日頭很好的午後。
比現在看起來要更年輕幾歲的亓晏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
在他持續不停敲門的時候,姬融雪就被吵醒了。
只是眼皮沉的他懶得理會,掃過一眼後就繼續閉目休養了。
前先為了處理一隻比較棘手的潛逃凶獸,他帶人在深山老林里連續蹲守了半個月,直到前天才把那隻凶獸蹲出來,經歷了好一番惡鬥,彼此都快耗到精疲力竭時,姬融雪強行催動了妖核里用來護體的最後一絲妖力,拼著同歸於盡的架勢,才在僵持盡頭成功將其斬殺。
而後馬不停蹄帶著砍下的凶獸頭顱和下屬回來,匆匆洗了個澡就立馬去醫療中心掛號治療戰鬥中被打出的傷。
躺在病床上打針時還在趕結案報告。
這才終於趕在第二天上午,任務完成的最後時限前將報告提交上去,在例行會議上狠打了督查處那一幫老傢伙的臉。
會議開了兩個半小時,沒什麼重要內容。
還是那一套固定流程,兩個半小時的會議,鳳酌青兩個小時都在和那群老傢伙據理力爭給他晉升一事。
因為不重要,姬融雪沒怎麼認真聽,只想早點結束早點離開。
他全程都在一杯杯灌濃茶和按鬢角,頭疼的要裂開,好不容易挨到會議結束,立馬就回了辦公室休息。
在進去休息之前,他清楚囑咐過手下的人沒什麼要緊事不要來打擾他。
這種命令傳下去,局裡一般不會有人再不知死活的來敲他的門,姬融雪本以為自己至少有一個下午的安靜時間可以用來休息。
可偏偏就是這麼巧。
局裡知死活的沒來,不知死活的實習生來了。
姬融雪本不欲理會亓晏。
他頭疼的厲害,只想早點入睡,緩解這種幾乎浸入骨髓的刺痛。
可亓晏沒走,反而朝他躺著的沙發走了過來,聽著逼近的腳步聲,姬融雪終於忍無可忍,他睜開眼,滿臉不耐道:「滾出去。」
年輕時的亓晏不曾練就像現在一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姿態,尚帶著股鋒芒畢露的傲氣。
姬融雪知道他。
九尾狐族亓家送來的那位獨苗苗少爺。
據說是因為他死活賴著要進娛樂圈,非說自己的畢生願望就是要成為國際巨星得到萬眾喜愛,才不要做混吃等死的妖二代。然後這番叛逆言論被他爹聽到,扭頭就把他送到了管理局實習,讓管理局幫忙代為管教。
說是什麼時候把他腦子治好了,什麼時候再放回來。
治不好就不用放回來了,讓他在管理局待到死。
聽起來,似乎只是一個為了挽救叛逆少年的父親的一片良苦用心。
其真實意思,實則是讓亓晏來管理局混個一官半職。
反正有這樣的家世血脈在,就算亓晏再不成器,也能在管理局裡混個半大領導。
姬融雪對這種仗著家世自視甚高的關係戶向來沒什麼好感,所以對亓晏的第一印象就極其之差,再加上亓晏無故擾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休息時間,就更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臉色。
姬融雪想也知道,對於亓晏這種混日子的實習生來說,根本就不會有什麼重要任務安排給他。
亓晏能在這個時間愣頭愣腦的闖進來 ,無非是被人給整了。
可他沒義務跟亓晏解釋這些。
他只需要亓晏滾,讓他眼不見心不煩就夠了。
亓晏似乎是從沒被人這麼劈頭蓋臉的訓過,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他無措的眨了眨眼 ,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怎麼剛進來就得了罵。
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不知是因為悲憤還是委屈。
他就這麼靜靜在原地站了半晌,而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重重甩上了門。
因為睡眠中途又被吵醒,姬融雪的頭更疼了,連帶著牽動心口上的傷也疼。
他有一個毛病,睡著的時候不能被吵醒,不然就很難再次入睡。
好好的休息時間就這麼被打斷,姬融雪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裡去,他忍著太陽穴的頭痛欲裂給負責實習生的中心管理處打了通電話,讓他們去查到底是誰讓亓晏到辦公室來找他的。
找到後不管是誰,一律丟去無間獄看大門。
掛了電話,姬融雪也再睡不著了,他索性起身又泡了杯濃茶,對著辦公桌看鳳酌青給他發來的實習生簡介。
鳳酌青的原話是:等你休息好了,看看這批實習生里有沒有順眼的。我給你優先選擇權,要真有順眼的,就直接給你調過去。
姬融雪一目十行看下去。
丑。
一個比一個丑。
一眾奇形怪狀的大頭照里,只有亓晏憑藉著一張拖出去都可以直接當男模的臉帥得非常出眾。
好里挑不出最好,但壞里能挑出最壞。
在這所有人中,他最煩亓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