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厭沒覺得有意思，他只覺得亓晏有病。
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只要有能在姬融雪面前詆毀亓晏的機會，就絕不放過。
於是當即道：「他純精神變態，這幾年他腦子一直就不正常，當然，以前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不等姬融雪問，微生厭自己就吐露了個一乾二淨：「剛為了堵他的嘴，不是說您忌日快到了嗎？看他剛才那個樣子，跟耳旁風一樣，沒有一點在意，也沒有半分愧疚。這還不是我找的託詞，按照管理局檔案里留存的信息，確實再過四天就是您的——」
話說到一半，微生厭終於意識到不對，連忙滑跪認錯：「對不起！我沒有要詛咒您的意思。」
「這個忌日，呸，這個日期，是當初管理局確定您妖核破碎當天，又遍尋不到您的下落，才無奈定下的。」
姬融雪擺了擺手，並不在意：「沒關係，說是忌日也沒錯，你繼續。」
微生厭從善如流，果真繼續了：「亓晏之前在您忌日當天砸了您的靈堂。」
姬融雪：「……」
迎上微生厭期待的目光，姬融雪彎了彎眼：「哦，那他還挺恨我。」
沒有憤怒，沒有意外，全是理應如此的釋然。
這下，沉默的人換成了微生厭。
微生厭覺得可能是他的料下的還不夠猛，繼續重錘：「頭七當天他還去挖了您的墳。」
姬融雪：「情理之中。」
微生厭決定把亓晏捶死：「您留下來的所有東西全都被亓晏銷毀了，包括那條您收在八寶架上珍藏的紅豆手串。」
姬融雪終於有了點反應，不過不是微生厭想像中的憤怒，而是疑惑：「那是什麼？」
「我為什麼會收藏這種東西。」
微生厭恨鐵不成鋼：「是嫂子送給您的定情信物啊！」
這信息量極大的一句劈頭蓋臉落下，將姬融雪砸得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重點是「嫂子」還是「定情信物」。
姬融雪：「你先等等。」
他緩了緩，良久才從這句話的震驚中脫離。
「我已經結婚了？」
微生厭比他還震驚：「什麼時候的事，我以為您百忙之中抽空談戀愛已經足夠震撼了，原來其實還背著我領證了是嗎？」
姬融雪靜靜看著他，用沒有扎針的那隻手照著他的腦袋狠來了一下。
挨了打後的微生厭明顯要老實很多，他悻悻道：「我還以為是您突然想起了什麼，才有此一問。」
微生厭：「您沒有結婚啊，我叫嫂子是因為，您之前說那個紅豆手串是愛人送的。」
「您的愛人，那不就是我的嫂子嗎！」
姬融雪想起的那些零星回憶里，沒有絲毫關於他口中這位「嫂子」的記憶，他不由對這位「嫂子」是否真實存在而起疑。
姬融雪問：「那你見過她嗎？長什麼樣子，有沒有照片或是其他什麼東西。」
微生厭搖頭，如實道：「……沒有，您以前幾乎不和我談私事。」
姬融雪稍稍放下了心，想來這個「嫂子」應當是並不存在，估計只是他以前隨口忽悠這個傻子的託詞罷了。
可他的心放下的太早了。
微生厭：「雖然我確實沒見過嫂子，但我之前撞見過嫂子給您打電話，似乎是嫂子在外地出差想您了，非要您開視頻給她看。當時是局裡要召開緊急會議，我過去通知您，就不小心聽見了。」
「嫂子聲音還挺粗獷的，可能有點感冒吧，聽起來還有點啞，一聽就知道是個隨性不羈的灑脫之人。」
「不過我並沒有聽到太多，因為您後來擺擺手示意知道後就讓我出去了，不知道最後有沒有……」
姬融雪打斷了他：「好了，不要再說了。」
微生厭聽話的閉了嘴，片刻後，還是沒太忍住：「這些，您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姬融雪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麼，「不記得了。」
「不過也有可能，她對我本來就無甚重要，所以才會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微生厭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可您跟嫂子分手那天還酗酒來著。」
姬融雪：「……」
打臉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其實從那天早上開始，您的心情就非常不好。」
「當天進您辦公室匯報公務的，個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文件來回檢閱，生怕出現一點紕漏惹您不快。但非常不幸，還是全軍覆沒，因為您總是能從各種角度找到他們尚未發現的漏洞，於是那天所有人都是戰戰兢兢的進去，然後哭哭啼啼的出來。」
「您平等的責罵了每一個人，包括後來邀請您晚上參加團建的鳳局。」
姬融雪雖然失憶，但並沒有失智。他根據自己的思維邏輯作出合理推測：「可能是工作時間久了，終於被身邊的一群蠢貨氣爆發了，這不能證明什麼。」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的。」
微生厭誠懇看他：「因為那段時間您的公務真的非常繁雜，已經連續泡在辦公室半個月沒有回去過了。長時間處於高壓工作狀態，情緒一直穩定下去才有問題。」
「直到當天晚上團建。」
「您憑一己之力喝趴了八個領導，又去灌鳳局，中途還把勸酒的也給喝倒了。我一直知道您酒量不錯，但直到那天晚上，才清晰認識到您的酒量到底是有多不錯。」
「雖然那天晚上您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很平靜，甚至狀態看起來比早上都好，但這無法掩蓋您幾乎是往死里灌酒的事實。」
「如果不是當天晚上亓晏又突然發瘋跟您起了爭執，說不準您就真得喝出什麼問題了。」
說到這裡，微生厭的語氣生硬了起來，能聽出夾雜了不少個人情緒：「當然，我這裡不是要夸亓晏的意思，他本質上還是個賤人，只是剛好讓他歪打正著了。」
聽到這裡，姬融雪還是沒明白微生厭以上所說，跟「和嫂子分手酗酒」之間有什麼關聯。
他完全可能是因為工作壓力大，所以借酒發泄。
上班哪有不瘋的？這很正常。
姬融雪在腦中自己理順了邏輯，遂心安理得。
直到微生厭的下一句出現：「您當時被他激惱了，冷笑著反懟他一句，『亓晏，我分手高興，多喝幾杯慶祝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哪來的身份和立場管我。你管得著嗎？』。」
懸著的心終於是徹底吊死了。
姬融雪艱難道：「所以，我當初因為分手而酗酒的事，管理局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死的挺好。
失憶失的也很好。
不該記起的事情就該讓它埋進土裡，這輩子都不要再想起。
誰料微生厭卻道：「不知道啊。」
「當時在場的就只有您、亓晏和我三個人。我是因為當時亓晏拉著您出去發瘋，我怕您出事就追了上去。其他人要麼早散場走了，要麼醉得人事不知，根本沒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亓晏後來為什麼沒說出去，但確實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不對——」微生厭非常嚴謹的改了口 ：「在今天之前的話，就只有我和亓晏兩個人知道。」
姬融雪抬手揉了揉鬢角，覺得頭有點痛。
「被亓晏拿捏著這麼大一個把柄，我當初是怎麼忍住沒殺他滅口的。」
微生厭非常贊同，悄悄給他出主意：「其實現在滅口也為時不晚。」
「要不是亓晏那個逼三番五次的給您找事，讓您無暇顧及其他，嫂子估計早就被您追回來了。」
「您後來也就不用天天對著那個紅豆手串睹物思人了。」
「壞人姻緣猶如殺人父母知不知道？他簡直畜生，罪大惡極。自己母胎單身就見不得別人幸福。」
微生厭越說越氣憤：「我都不敢想，要是嫂子當初被您給追回來，您現在過得該有多幸福。」
「雖然沒見過嫂子，但我猜嫂子一定是個特熱情漂亮，溫柔賢惠的大美人。」
「都怪亓晏那個殺千刀的作惡多端，他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