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酌青溫和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解釋道：「我知道，你願意主動帶一個實習生已經很不容易了，本來確實不打算將亓晏安排給你的。可是想要搶亓晏過去實習的人太多了，沒辦法，就只能去徵求他本人的意見。」
姬融雪並不覺得亓晏會腦子抽了來自己這找虐。
畢竟亓晏昨天才從他這裡氣得摔門而出。
他冷冷道：「所以？」
鳳酌青無奈道：「亓晏說他想來你這裡實習，沒辦法，我就只能把他批給你了。」
姬融雪沒忘記亓晏昨天是怎麼氣沖沖的離開，連辦公室的門都被他摔得有些閉合不緊了。
他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你說，是亓晏他自己說想要到我這裡實習？」
鳳酌青並不清楚昨天亓晏和姬融雪之間發生的齟齬，他每天在局忙的腳打後腦勺，自然不可能知道這種小事。
只是聽姬融雪的語氣不對，遲疑道：「怎麼了？是亓晏哪裡有問題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再……」
「沒事。」姬融雪打斷他：「我只是隨便問問，就這樣吧。」
他掛斷了電話。
姬融雪心裡清楚，如果不是鳳酌青實在沒有辦法把亓晏這個燙手山芋給合理分配出去，他也不會去詢問亓晏的意見，然後把人給插到自己這裡來。
姬融雪當然可以向鳳酌青表明自己不想讓亓晏過來的意願。
甚至都不用主動開口，只要稍作猶豫，鳳酌青即便再為難，也會另想辦法把亓晏調走。
他從來都是這樣，一切以姬融雪的意願為先。
可如果鳳酌青真這樣做，那無論他想什麼辦法把亓晏調離，都勢必會引起不滿——既然都不是按照亓晏自己的意願來選定了，那憑什麼把亓晏分給他而不給我？
姬融雪不願意讓鳳酌青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可他也不想給自己添堵。
思襯著實在不行，到時候就給亓晏使點絆子，讓他自己知難而退，再主動轉投去別的部門。
除非亓晏存心給自己找罪受，否則姬融雪不會讓他待在自己這裡超過三天。
表格是上午遞的，亓晏和微生厭是下午同一時間到的。
他倆到的時候，姬融雪正忙著審核妖督局新遞來的二十本立案卷宗，聽到動靜頭也不抬道：「自己先找個位置隨便坐，我這邊還有公務要忙，有事等我忙完再說。」
微生厭略顯侷促的在一旁站著，並不敢真如姬融雪所說的隨便坐。
他似乎很想給自己找點事做，焦慮的目光四處亂轉，短短几分鐘，幾乎將整個辦公室都從裡到外掃視了一遍，最終還是將視線定格在了姬融雪身上。
默默站在一邊，一語不發，做一個安靜的小擺件。
亓晏倒是聽話的找個地方坐了。
可整個辦公室除了姬融雪面前的辦公桌對面放了兩把椅子，就只剩下一邊的沙發能坐人。
領導還在這裡辦公，自己跑到一邊坐沙發怎麼看都很不尊重。
亓晏有點尷尬，但還是認命的坐在了姬融雪的對面。
好幾次姬融雪中途抬頭拿東西或是換文件時，都看見亓晏在對面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跟他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姬融雪看出來了他的糾結，正常領導可能會在這時候貼心詢問是不是有什麼事？可以放心大膽的說出來，有任何問題都會為你解惑。
可姬融雪顯然不是這種。
他屬於那種，如果亓晏非要開口，他可以勉強給兩分耐心聽上一聽，僅此而已。但如果亓晏不說，他就會當做無事發生，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彼此省心。
終於，在姬融雪審核完倒數第二份卷宗，準備起身去飲水機那邊接杯熱水喝時，亓晏也跟著站起了身。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終於成功開口道：「那個，總督察，我有些話想對您說。」
姬融雪接水動作沒停，問：「跟公務有關嗎？」
亓晏想了想：「好像……沒有吧？」
「好，那我不想聽。」
姬融雪抿了口水將乾燥的唇潤了潤，這終於回過頭，抬眸看他：「還有其他事情嗎？」
亓晏：「……」
亓晏憋著一口氣：「沒有了。」
「沒有問題就繼續坐下，別站著擋我光線。」
姬融雪端著水杯回來時才注意到身邊還站了個擺件，問：「你是準備在這站到地老天荒嗎？」
微生厭瘋狂搖頭，不敢直視姬融雪的眼睛，一味的迴避視線，堅定不移的看著辦公桌：「沒有沒有，我不是。」
姬融雪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你是哪個地方派過來的間諜？兩眼半天沒離開過我桌上的文件了，要不要我再多翻幾頁給你看。」
微生厭忙抬起頭，一雙杏眼瞪得溜圓：「不不不，我不是，我沒有！總督察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什麼分局派來的間諜，我今年才剛畢業，不行的話我回去給您找我的畢業證，我真的是……」
姬融雪放下水杯，靜靜看著他。
那種清澈的近乎愚蠢的眼神是無法被偽裝的，也正因如此，才會倍感心累。
很好，一共兩個實習生。
一個天真的蠢貨，一個混吃等死的少爺。
有這種逆天的事業運在，怪不得他能被壓著五年不得晉升。
良久，姬融雪輕嘆了口氣。
「算了，你去那邊，跟亓晏一起坐著吧。」
微生厭不明所以但聽話。
其實完全沒有強調的必要。
憑他這一根筋連玩笑和正經話都聽不出來的傻勁兒，他這輩子都不會有當間諜的命。
正在此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規律的敲門聲。
姬融雪：「進。」
女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金棕色的波浪卷長發垂在腰間，鵝蛋臉，柳葉眉，鳳眼含情硃砂唇，非常標準的明艷大美女長相。管理局統一發放的黑色制服穿在她身上絲毫不顯違和，反而因為她格外出眾的明媚樣貌而更增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凜冽肅殺。
美人一進來，臉上就揚起了抹勾魂奪魄的笑：「好久不見啊總督察，今天晚上有空一起去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