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連續六天,亓晏白天在勤雜處做苦力,下班後又灰頭土臉的去督查處向姬融雪匯報日常及提交督查處的任務。
身上沒一處乾淨,活像煤礦里剛挖煤回來,人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亓晏也是拼著一口氣,硬是死活都不遞調離申請,姬融雪從最開始兩天的平靜,到後來都忍不住多看了亓晏好幾眼。
直到第六天傍晚,亓晏又一次腳步虛浮地敲響辦公室的門時,姬融雪終於向他投來了另類的目光。
亓晏踩著仿佛下一步就要駕鶴西去的虛弱步子,一手拍下報告手冊,另一隻手還藉機在辦公桌上扶了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要仰頭栽在這裡。
頭髮亂的像雞窩,眼圈更是重的能去cos大熊貓。
姬融雪抽過他手裡的報告手冊看了兩眼,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見亓晏一個踉蹌朝他栽了過來。
「亓晏?」
姬融雪一手抵住了亓晏的肩阻止他繼續朝前栽,皺眉看著他的臉問:「你還活著嗎?」
亓晏像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一個激靈站直:「什麼活?我的活都幹完了。」
姬融雪:「……」
看樣子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算了。」姬融雪將報告手冊收到一邊,朝他擺了擺手,「你回去吧。」
這句話亓晏聽清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扭頭就走,接著就一個妖嬈走姿帶翻了一旁擺著的插花花瓶,瓷器碎裂之聲乍響。姬融雪回過頭就看見滿地的碎瓷片和撒了一地的花,以及旁邊杵著的不知所措的亓晏。
他是真的腦子不清醒,愣了幾秒後竟然蹲下身準備徒手清理碎瓷片。
姬融雪看不下去了,強硬將亓晏扔了出去,隨後立即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時間太晚,姬融雪沒有專門麻煩別人的意思,開始自己動手收拾。
一時間不知道這究竟是在懲罰亓晏還是懲罰自己。
算了,還是明天過去接他吧。
再待下去,他猝死在勤雜處也不好交代。
這麼想著,次日中午,姬融雪就專門抽空去了趟勤雜處。
好巧不巧,正趕上醫療中心在勤雜處舉行的體檢活動。
姬融雪剛看見角落裡的亓晏和他身旁站著的中心管理處主任玉鯉,正準備過去,肩上就忽的一重,扭頭就對上一雙清冷如水的眼。
「好久不見,總督察。」
姬融雪不易察覺地後退了一步,「好久不見,蘇醫生。」
蘇蘭心單手插兜,棕色長髮一絲不苟的紮成馬尾,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您上一次離開前答應過我,說是每天都會來醫療中心做一次身體檢查,可據我所知,除了我讓曲連清第二天強制帶您去做的那一次,您後來好像一次都沒來過。」
姬融雪:「……最近督查處比較忙。」
蘇蘭心:「所以呢?關我什麼事。」
她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眉眼淡漠如松雪,「我只知道,您答應過我的事沒有做到。」
沒有任何病人能在醫生面前硬氣起來,尤其還是強制要求不住院的重傷病患。
眼見實在躲不過去,姬融雪立即轉變策略,改口道:「其實我知道蘇醫生今天在這,我是專程過來做體檢的。」
「很好,我猜也是這樣。」
蘇蘭心抬手指了個方向,「那就跟我一起去那邊體檢吧。」
姬融雪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就在靠近亓晏旁邊的隔間,半側的玻璃牆,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用的是單向可視玻璃。
在房間內可以透過玻璃看外面,而房間外的人則看不見裡面。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去了。
姬融雪只能跟著蘇蘭心過去。
這可真是天定孽緣,每次撞見亓晏都沒什麼好事。
隔間門一關,蘇蘭心沒有半刻猶豫,直接命令道:「把鞋子脫了,躺床上去。」
姬融雪:「我覺得我最近已經好很多了,頭不疼了,胸口也不悶了,可以……」
蘇蘭心一記冷眼掃了過來,「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才這麼幾天,你能恢復成什麼樣我心裡不清楚麼?」
她直接扼殺了姬融雪心裡的最後一點僥倖:「該做的檢查一個都不許少,現在、立刻、馬上躺床上!」
姬融雪聽話躺了上去。
蘇蘭心事先跟他打好了聲明:「鑑於您的身體狀況考慮,這個檢查的時間會比較長,大概需要半小時時間,在這期間不許亂動,不許中途離開。」
姬融雪:「我知道了,不會的。」
「不,我不信您,這個只是給您的提前通知。」蘇蘭心邊說,邊拿出了束縛帶。
「沒有兩手準備之前,一切的承諾都是空頭支票。」
在將姬融雪的四肢都固定好後,蘇蘭心這才終於滿意,「嗯,現在就可以好好去做檢查了。」
姬融雪沒忍住問出了口,「一定要這樣嗎蘇醫生?」
「其他病人可以不這樣,因為人家有這個自覺。」
蘇蘭心看著他,「但是您不行,總督察,您有太多次前科了。」
「醫療中心的記錄里,您曾經私自逃離過病房五次,檢查中途逃離過三次,最過分的一次是上一秒剛把您按上病床,下一秒您就開縮地成寸跑了。」
「您知道麼?就因為您開的逃跑先例 ,後來醫療中心就下了縮地成寸的禁制,就為了防止有人像您一樣重傷垂危還敢跑。不過好在除了您之外,目前還沒有抓到一個這種不要命的。」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是這麼一點一滴被擊碎的。
蘇蘭心朝他微笑:「所以,安心在這裡躺半個小時吧,檢查完後我會放您離開的。」
姬融雪:「……」
熟悉的儀器又一次密密麻麻的插滿身體,姬融雪佛了。
跑是跑不了了,掙脫不掉就只能認命。
他無聊的四處打量,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了玻璃牆外。
玉鯉今天不知為何居然沒待在中心管理處,反倒是跑到執勤處過來找亓晏了。
玻璃牆的隔音效果一般,雖然確實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認真聽,還是隱約能聽見一些。
是玉鯉在問亓晏,「有沒有覺得,總督察對你很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