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晏沉默不語。
眼帘垂下，遮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緒，看不出什麼神情。
玉鯉勸他：「不然你明天還是去把那份調離申請遞了吧？你現在這也不像是去給總督察道歉的，倒像是去拱火的。」
「至少除了總督察的督查處，其他各部領導還是很歡迎你過去實習的。」
「你們實在沒必要這麼繼續兩兩相望，彼此厭惡，相互折磨下去。」
亓晏抬起頭，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一般，長舒了口氣，笑道：「確實，我明天就去遞調離申請。」
此言一出，不止玉鯉鬆了口氣，姬融雪也是。
聽了這麼久，總算聽到了一句順心氣的話，也是相當難得。
本就是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就這麼放過彼此，再也不見就很好，至少不必真走到相看兩厭、針鋒相對的地步。
說不準以後記起還會誇他那麼一句識時務。
「滴滴！滴滴滴——」
警報器驟然乍響，蘇蘭心快步上前按停了檢測儀器，一手取出剛列印出來的新鮮報告。
只一眼，眉頭緊皺。
「你最近使用妖力了？」
姬融雪沒有隱瞞也無法隱瞞，如實道：「昨天開了一次縮地成寸，距離很近，應該沒有耗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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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蘭心打斷他：「別扯這些有的沒的。沒用就是沒用，用了就是用了，不存在少用或者幾乎沒用。」
蘇蘭心的雙眼銳利如鷹隼般直勾勾瞪著姬融雪，直把人看得心虛。
姬融雪：「……用了。」
蘇蘭心一把將檢查單拍到了床上，白皙纖瘦的五指瞬間貫穿檢查單將其拍成了碎片，觀她的模樣，姬融雪敏銳覺察到其實蘇醫生更想將這張檢查單拍在自己臉上，如果他不是個病患的話。
「我想您最好給我解釋一下不遵醫囑的原因是為什麼？」
蘇蘭心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三天前我曾很明確的告誡過您，不論任何情況都不要使用妖力，一絲也不行。妖核的承受極限都是有固定闕值的，強行突破闕值，輕則短時間內妖力盡失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重則妖核破碎直接猝死。」
「我知道您曾經在九寒山經過淬體，已經突破了普通妖能達到的進化極限，必要時甚至可以跟那些上古血脈的神獸拼一拼——」
「可這並不代表您那顆普通的妖核不會給您拖後腿。」
「普通妖族血脈突破的上限就是這樣，任後天再怎麼努力，也終究不能與那些上古大妖的血脈持平。」
蘇蘭心：「次次都強壓到極限，對您的身體沒有任何好處，一次兩次的副作用，或許您會覺得無所謂，可這對妖核的損傷是不可逆的。每耗盡枯竭一次，就相當於給妖核上添了一道細紋，早晚有一天它會到破碎的臨界點，徹底崩裂。」
「我知道。」姬融雪看著她，似有些無可奈何的解釋，「但是沒關係，我不會死，我有分寸。」
蘇蘭心：「……」
這種話於醫生而言不亞於火上澆油，柴火堆里點炮仗。
蘇蘭心笑了，被氣的。
「不會死，不會死……」蘇蘭心重複咀嚼了幾遍，氣得簡直要頭上冒煙，徹底不用敬語了：「你以為你是鳳局，可以涅槃重生嗎？」
姬融雪失笑：「這怎麼可能？」
蘇蘭心又問：「那你是蚯蚓成精，可以切斷了再次分裂復活？」
姬融雪：「自然也不是。」
蘇蘭心繼續問：「那你是有兩個妖核，碎一個還有另一個替補嗎？」
姬融雪：「……沒有。」
「很好。」蘇蘭心得到答覆後臉色好上了不少，但緊接著，她突然發難：「既然都沒有，你是怎麼敢肯定自己不會死的？」
蘇蘭心：「我是醫生我都不敢跟你打這包票，你倒是張口就來了是嗎？」
她將那張拍的粉碎的檢查單扔進了垃圾桶，轉又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裡取出了一個外形酷似保險箱的冷藏小冰箱，體積並不大，只有普通保溫桶大小。
蘇蘭心對著冰箱外的密碼鎖連續輸入了十幾道複雜密令，這才聽見「滴」的一聲，小冰箱鎖應聲而開。
她從中小心翼翼取出了一隻小指粗細的冰藍針劑，然後毫不猶豫按著姬融雪對著他的手腕靜脈注射了進去。
一針推到底。
姬融雪輕皺了下眉，不確定地問：「強心劑？」
蘇蘭心確保藥劑打的一滴都不剩，這才將空了的針劑小心收起放置到一旁的特定收集容器里。
「不。」蘇蘭心：「是最新研發出來的試劑，注射進去可以為妖核額外附加一層保護膜，妖力透支極限時可以充當最後一道防護牆，用以鞏固妖核，不至於使妖核枯竭碎裂。」
「如果是妖力充沛的時候注射進去，那在承受本該可以讓妖核碎裂直接喪命的攻擊時，就有一半的概率不會致死。」
「可以說是能起死回生的救命靈藥都不為過了。」
姬融雪一怔，「這種東西你們都研究出來了？」
「是，六年的研究成果。」
蘇蘭心直勾勾看著他，仿佛在看著自己行走的績效：「其他的都還好說，研究成本才是重中之重，一共找鳳局批了9位數的經費，才堪堪研究出來這麼三支。」
「其中一支，在剛才打給了你。」
「因為沒有臨床試驗過，所以並不確定有什麼副作用，但就算有，應該也不會嚴重到哪裡去，不過具體情況還是需要仔細觀察。」
乍一下背上9位數的債務，姬融雪頓感不妙。
「所以，蘇醫生你的意思是？」
蘇蘭心直接道：「為了方便觀察試劑的具體實踐效果及副作用，未來一周你都將待在中心醫療處，進行全封閉式的每日體檢，不會再接觸到任何除中心醫療處的其他人。」
姬融雪：「可是我的工作，還有每周匯……」
蘇蘭心冷冷打斷：「工作可以放一放，畢竟身體要緊，再者就是我九位數的研究經費和成本不能打水漂。」
「難道總督察你就很樂意付我九位數的醫藥費嗎？那我可就要再給你算一下研究成本了。」
姬融雪：「……」
於是，亓晏第二天遞交調離申請時，在督察處未見到總督察的身影成功跑空。
第三天繼續跑空。
第四天，第五天……
多少是有點天定孽緣在身上，怎麼做都是不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