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晏越說越來勁,連日來所受的委屈全通過跟玉鯉聊天發泄了出來。
到最後,玉鯉已經沒在開口,只靜靜地在旁聆聽亓晏說,眼中難掩笑意。
亓晏就這麼吐了十幾分鐘的苦水,情緒這才稍稍平復了些,眉宇間一掃先前的頹靡姿態,精神亢奮,仿佛又重新活了過來。
直到亓晏主動開口問他為什麼這麼久都不說話時,玉鯉才挑挑眉,笑道:「因為聽你說的很有意思,就不忍心打斷。」
亓晏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你確定是很有意思,而不是覺得聽了倒霉熊全集?」
玉鯉忍俊不禁,「沒有,只是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些冒昧,想等你緩過來,心情好一點的時候再說。」
亓晏擺了擺手,「直接說吧。這麼多天我都扛過來了,還有什麼我是扛不過來的?」
玉鯉抿了抿唇,神情似乎有些糾結,但最終還是開口了:「雖然還是很冒昧,但我還是想請你,以後無論會不會待在管理局……」
玉鯉頓了下,頭低垂下去不敢看亓晏的眼睛,連聲音也輕了不少。
「可以,不要恨他嗎?」
玉鯉:「你可以怨他,可以罵他,甚至可以不聽他的話,跟他大幹一場。但是不要記恨他,好嗎?」
亓晏擰起眉,表情複雜,一味的沉默。
玉鯉:「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不公平。『憑什麼我被莫名針對,我還不能記恨那個針對我的人?』可是、可是……」
「玉主任。」亓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在你眼裡我很像是個心眼比針小,事事都記仇的人嗎?」
玉鯉愣住了,但是很快搖頭,「不是。」
亓晏要是真記仇,管理局早就鬧翻天了。
亓晏攤開手,「那不就得了。」
「我還不至於因為總督察叫我去做一星期的苦力,就為此耿耿於懷,對他懷恨在心 ,然後從此立誓要把他踩在腳下狠狠折磨。口中念著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立馬火速黑化,穿黑衣服、畫黑眼影,開始表面勤奮努力實則暗藏心機,只為登上高位有朝一日把他拉下來狠狠蹂躪。」
亓晏只是想想就嘴角抽搐,頭皮發麻:「那是腦殘電視劇的套路,不是現實哈。」
亓晏:「現實里0個正常人會因為這點事情就記恨誰很久。」
玉鯉:「嗯?不會嗎?」
「不會。」亓晏微微一笑:「因為每天都會遇見新的爛人爛事,昨天覺得最賤的,不一定是今天遇見最賤的,更不會是往後遇見的最賤的。」
「見過的賤人多了,反過頭來甚至會覺得過去遇見的那些,不過如此。」
亓晏非常誠實:「我每天都有很多新的人要罵,沒空去記恨舊的。」
亓晏:「還在上學的時候,我以為我會恨那個半夜發瘋砸我床,白天又莫名掀翻我書桌的傻逼一輩子。但事實是,出了學校,我就再也沒記起過這個人,到現在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亓晏停頓了下,似乎是在回想什麼。
片刻後,他才繼續道:「後來作為新人剛進入演藝圈的時候,因為外貌優勢和天賦被導演看中選上了男二,但我當時試戲的是男四。可因為我選上了,原本自信能試上男二的那位……前輩?應該算是前輩吧,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件事結了梁子,後來拍戲的時候借著道具燭台想劃花我的臉,雖然沒真破相,但還是被劃了道血口子去醫院包紮。」
「我那時候也以為我會恨他一輩子。」
亓晏嘖了聲,「但我運氣是真不好,後來遇見的賤人賤事越來越多,每次遇見都能刷新我的下限,久而久之就沒什麼人能是我最恨的了。」
亓晏:「總會有下一個更恨的在人生的拐角處等我。」
玉鯉憐愛的看著他,「沒去拜拜嗎?」
亓晏平靜看著他,眼中隱隱有水光閃動,可能是感動的淚水在眼眶中凝聚:「前不久去拜了華清寺,求好運不水逆和事業順遂,據說寺里的姻緣樹也是遠近聞名,反正就是傳各方面都很靈驗。」
玉鯉沒忍住問:「很靈驗嗎?那我下次有空了也去……」
亓晏打斷他,皮笑肉不笑道:「然後我就被我爸打包送到了這裡,還賠了上個劇組一大筆違約金,鴿了好幾個正在談的代言,至今沒敢告訴楊姐我為什麼會突然毀約。」
「你猜它是保佑我好運了,還是保佑我事業了?」
玉鯉張了張口:「答應我,一定要避雷好嗎?」
「其實從到了這裡後,避雷帖就已經發了200條了。」亓晏搓了把臉,聲音悶悶的傳來:「我再信那個倒霉寺廟我就是傻逼。」
「所以說,倒霉到我這份上還沒有去報復社會,已經很能證明我心胸寬廣了。」
「我真不至於就因為這麼點小事去記恨總督察,況且……」
亓晏乾咳幾聲:「其實這次總督察應該不算是無故針對我,我無意中啊,就是不小心,真不是故意的,就莫名其妙的,觸了他好多霉頭。」
「?」玉鯉:「你幹了什麼?」
亓晏把前幾天剛來就打擾姬融雪休息的事情說了。
第二件他沒敢說,怕說出來真被滅口,就言簡意賅的模糊了一下,只說是發生了一些誤會。
亓晏:「我真不是有意打擾的,要不是我回宿舍途中剛好發現那幾個故意給我傳假消息的被中心管理處抓走,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裡呢。」
「所以我才想將功折罪,遞了實習申請過去,想去總督察那裡幫他打打下手,賠禮道歉嘛。」
玉鯉震驚的看著他,喃喃道:「你還不如不遞,說不定總督察過兩天就把你給忘了。」
亓晏委屈道:「我怎麼知道他能對血脈問題這麼仇視?又恰巧踩在他雷點上了,剛過來就讓我遞申請轉走。」
玉鯉有些一言難盡:「……那你為什麼沒走呢?」
「那不是因為緊接著又發生了第二件誤會。」亓晏說:「這個誤會發生的場合非常尷尬,如果我那個時候立馬就遞了申請,會顯得非常掩耳盜鈴,那麼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玉鯉:「所以你?」
亓晏:「所以我思慮再三還是沒有遞,打算硬扛一下。我覺得我和總督察之間有很多誤會需要解釋清楚,但是干解釋會顯得很沒有誠意,我就大早上特意去買了束花準備向他鄭重道歉,解開誤會,讓彼此都好過一點。」
亓晏這次是真委屈了。
「我怎麼知道又踩到他那根線上了?花他看都沒看就讓我扔了,還說我到的比他晚算遲到,就把我打發到這兒了。」
「我招誰惹誰了?」
玉鯉看著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下次不要去拜那個華清寺了好嗎?我之前以為總督察可能是不喜歡你的關係戶身份才針對你,但現在我覺得,這應該都事出有因。」
換句話說,你該的。
「?」亓晏不明白自己的戰友怎麼瞬間就叛變了:「為什麼這麼說?」
玉鯉:「我想在你送花之前,應該還有一束花也在垃圾桶里,對吧?」
亓晏:「哇,你會算命啊,這麼准?」
「因為蕭處長的花,已經被連著扔出來一個星期了。」玉鯉解釋:「除了第一天的花,趁著總督察沒在的時候送到了辦公室。此後無一例外,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進去。」
「因為當天總督察就下令不准無關人員攜帶無關物品進入他的辦公室。」
「我猜你送花的時間段,應該剛好是在這之前,雖然火不是你引起來的,但是你又又又不小心,恰好的,精準的踩到了總督察的雷點上。」
「人怎麼能倒霉到你這份上呢?」
亓晏,名副其實的踩雷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