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目，將朱然那張裂開畫皮的臉照得格外猙獰。
他被銬坐在特製的束縛椅上，手腕上的符咒鐐銬時不時閃過金光，壓制著他體內躁動的妖力。
亓晏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邊的檔案，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
慘白的光打在他身上，襯得膚色愈發冷白，整個人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亓晏連眼皮都未多抬一分，聲音平靜如水。
「朱然，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朱然挑眉，「我還以為，乍一聽到有關死對頭的消息，亓局長會略微驚詫一下呢。」
「你怎麼知道我跟姬融雪是死對頭？」亓晏反問。
「你被關金光寺的時候，我還沒有進管理局，你從金光寺逃離出來的那段時間，姬融雪已經死了。」
亓晏沒受他的激，反而捕捉到了朱然話里的另一個重點，「你不會想告訴我，在你這兩年的逃亡路上太過無聊，於是順手關心了彼時跟你毫無關聯的我吧？」
這邏輯顯然是不通的，於是亓晏順著邏輯貼心給他找了個合理理由。
「又或者，是你實在掛念那位把你關押起來的前總督察，於是在打聽他消息的時候，順帶著將我也記了進去。」
朱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亓晏敏銳地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這是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審訊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亓晏向後靠回椅背，指尖在金屬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如同某種古老的咒語。
「看來是管理局裡有叛徒啊。」亓晏突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這麼多年都還能挖出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朱然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亓晏當年和姬融雪關係鬧得很僵，但那只是在管理局內部才知道的事。當時亓晏還只是個實習生，根本威脅不了姬融雪這個地位穩固的總督察什麼，所以其實並沒有多少人會把這種小打小鬧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亓晏在姬融雪忌日當天大砸靈堂，挖墳開棺，墳頭放鞭……
那天雨下得很大。
棺材裡空空如也——
在他做出種種惡劣行徑後，才讓管理層在場眾人皆知，原來他確實對姬融雪恨得深沉。
只是這件事也只是在管理局上層內部小範圍傳播，甚至於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知道。
彼時的管理局因為遭受重創，新任副局姬融雪當場死亡，局長鳳酌青重傷昏迷不醒，管理局的一切事宜就通通移交給了當時權限最高的另一位副局蕭成軒。
蕭成軒在把亓晏拿下嚴懲一番後就當場下令，嚴禁任何人外傳。
而當時在場的，除了微生厭因為和姬融雪關係尚可，雖然級別不夠但也勉強混了進去。其餘的，不是處長就是主任，可以說是高層聚集。
能知道亓晏和姬融雪是死對頭的，也就那麼幾個。
可朱然這種流逃在外消息閉塞的畫皮妖竟然也能知道，可見他的出逃和此次案件絕不是意外。
是管理局內部，出了個高層叛徒。
朱然顯然不會把他供出來。
這點亓晏心知肚明，於是他順著回到了原來的話題，不動聲色的繼續套話：「是不是死對頭又怎樣，反正人都已經死了這麼久了，連屍體都找不到。」
「不然到時還能去鞭屍，可惜……」
亓晏臉上遺憾不似作偽。
聞言，朱然的瞳孔微微收縮。
亓晏捕捉到了這一細微變化，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拍，但面上絲毫不顯。
「哈，」朱然嗤笑一聲，「如果說，他還沒死呢？」
審訊室的溫度似乎驟然降低。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心頭，但亓晏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意思。」亓晏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煙，在桌上輕輕磕了磕，「一個死了三年的人，你突然說他沒死？」
他沒有立即點燃香菸，而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煙身，像是在思考什麼。
朱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亓局長這麼聰明，不如猜猜看？」
「我不喜歡猜謎遊戲。」亓晏的聲音冷了下來，「尤其是和一隻畫皮妖玩。」
他轉身走向審訊室角落的飲水機，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給了朱然思考的時間——也給了自己整理思緒的空間。
姬融雪沒死？這個可能性亓晏不是沒想過。
三年前那場事故太過蹊蹺，現場留下的證據太少，甚至連屍體都沒找到。但在確認妖核碎裂的情況下，絕無生還可能。
亓晏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轉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說說看，」亓晏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是怎麼知道姬融雪沒死的？親眼所見？還是……」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有誰告訴你的？」
朱然此刻卻恢復了先前的淡定從容，「怎麼，亓局長這麼關心前上司的下落，該不會其實很在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