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在意。」
亓晏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碾磨而出。
他直視朱然那雙帶著戲謔的眼睛,毫不避諱地承認道:「誰會不在意自己仇人的死活?真死了我都想找到把他挖出來鞭屍,更別提還活著——」
亓晏十指微微扣合,語氣卻依然漫不經心,「可是證據呢?」
他微微前傾身體,陰影籠罩在朱然臉上,「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姬融雪一個三年前因妖核碎裂早已死去,連屍骨都未留下的妖,現在真的還活著。」
空氣凝固了一瞬。
朱然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下被銬住的雙手位置,手銬在金屬桌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是不是真的,亓局長應該比我更清楚。」
朱然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至於證據——」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亓局長前兩天不是親眼看到了嗎?」
亓晏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三天前,先是車外密集的鬼火幽靈蝶群——再到爛尾樓里舖天蓋地履著的鬼火幽靈蝶和樓內殘肢斷臂堆砌的屍山血海,空蕩樓內明顯已經布成的猩紅法陣及陣內擺放著的雪貂。
「往生陣里獻祭的東西,那些用來通靈的鬼火幽靈蝶——」朱然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某種危險的興奮,「哦,對了。你應該不太了解這些鬼火幽靈蝶的另一個用途:提純通靈作用後的精準追蹤。」
亓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一個先前就已困惑良久,但被太多太多突發事件壓下而拋之腦後的疑問再次在腦中浮現。
——那夜鬼火幽靈蝶群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他車外?
假設如朱然所說,從始至終鬼火幽靈蝶的目的都只是為了追蹤姬融雪。
那麼——
一個近乎荒謬的想法在亓晏腦中浮現,幾乎是在出現的瞬間就被他否認了。
不可能。
當時車裡就只有他、老陳和「趙走走」三個。
他和老陳自然不可能是,而「趙走走」。
亓晏試想了一下他是姬融雪的可能,覺得這實在不如姬融雪真死了的可能性大。
「為什麼能確定他還活著?」
朱然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蕭泗,「那當然是因為,鬼火幽靈蝶的通靈里,親眼看到他的呀。」
說到這裡時,朱然的神情突然變得古怪,眼中閃過一絲亓晏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轉瞬即逝。
他繼續道:「只可惜鬼火幽靈蝶的通靈通道只能將一個人帶到他身邊。我要負責掃尾和開啟通道,實在沒辦法過去,不然我可是很想會會咱們這位死而復生的『前總督察』。」
亓晏臉上看不出信或者不信,只是順著他的話追問:「是嗎?那他在哪?你的同夥又是去找他做什麼?」
朱然聳聳肩,手銬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這誰知道?那傢伙又不歸我管。」
他突然露出了一個惡意至極的笑容,牙齒在燈光下泛著森白的光,「或許,姬融雪現在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呢?」
「畢竟他以前得罪過的可不在少數。」
「這麼大費周章去追尋他的下落,哪怕只是屍體都不願意放過。亓局長,你覺得,這會是什麼好事嗎?」
「哦,這樣嗎?」亓晏勾了勾唇,並不在意:「那就只能祈禱他好運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亓晏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猝然打斷了朱然接下來準備說的話。
朱然的表情凝固了,他準備好的台詞卡在喉嚨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什麼?」
亓晏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動作乾脆利落,「我說,審訊結束。」
他抬頭對單向玻璃後的同事做了個手勢,「接下來不用再繼續審了,直接關進無間獄。」
「等等!」
朱然猛地站起來,鐐銬嘩啦作響,「你不想知道姬融雪的下落了嗎?」
亓晏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哦,那個啊。」他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剛才有那麼一兩秒想知道,現在不想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朱然胸口。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顫抖,「你……」
「對了,」亓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頭朝他做了個再見的手勢,「既然金光寺待的不舒服,那可以去體驗一下我們管理局的特色無間獄,保管你進去之後每天都有新生活,絕對不會後悔。」
「剛好也是你口中那位前總督察以前的管轄區域,你可以體驗一下他曾經保留下來的特色。」
「祝你好運。」
朱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說完,亓晏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留下朱然呆立在審訊室中央。
直到警衛進來押解時,朱然才如夢初醒般掙紮起來:"等等!亓晏!你回來!我還有話要說!"
走廊上,亓晏靠在牆邊,聽著審訊室內傳來的騷動,強壓著不受控制劇烈顫抖的手,面色冷沉。
他的副手林昭匆匆趕來,「亓局。」
亓晏將審訊時記下的筆錄拋給林昭,「接下來不用再提審朱然了,直接把他丟去無間獄看管起來,任何人都不許見。」
他的手仍以不正常的頻率顫抖的厲害,林昭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亓局,您要不先回辦公室休息一下?」
亓晏抬手抹了把臉,「好,忙完你也去休息吧,我先去看一下喬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