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完下屬後,亓晏當然是沒有如他剛才所說一樣去找喬聽雨。
他此刻更想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理清腦中雜亂的思緒。
從兜里掏出手機,滑動幾下後,亓晏點開了一個紅藍交織的APP,APP里,無數聊天頭像閃動。
亓晏一眼就找到了某隻明顯的大黃雞頭像,頭像上頂著顯眼的三字備註——趙走走。
而他此刻的定位地點,在金風玉露。
亓晏一小時前才離開的交際場。
精準重合了某位非常有緣的齊綠豆。
趙走走、齊綠豆……
真是毫不用心的假名。
盯著屏幕上跟著頭像閃動的紅點定位良久,亓晏閉了閉眼。劇烈的情緒起伏刺激著胃部驟然絞痛,一浪高過一浪, 甚至讓他有點反胃想吐。
可他吐不出來。
許是因為周遭過於安靜,身體的一切感官都變得敏感起來。
就連心跳聲都覺得震耳欲聾。
曾無數次設想過的假設如今真正擺在眼前,亓晏的第一反應甚至都不是欣喜或者其它,而是恐懼。
鋪天蓋地朝他而來的恐懼,如針般細細密密刺穿身體。
疼到最後只有空蕩的麻木。
跟曾經千萬次做夢醒來的感覺沒有任何分別。
亓晏沒辦法勸說自己這不是他千萬次美夢的一場,又或者是什麼人做局設的餌。
可同樣,他也沒有辦法去找誰驗證真假。
任何人都可以毫無顧忌的去找姬融雪對峙,去當面驗他的身份,或是故友相認。
唯獨亓晏沒有。
甚至不能在他死後掉一滴淚。
他毫無身份與立場,從各種層面,都是。
世間所有的破鏡重圓只有三種可能。
要麼沒破,要麼沒鏡,要麼沒圓。
亓晏的現狀偏巧處於這三種情況之外,不僅沒鏡沒圓且沒情。
破鏡重圓的前提是彼此都尚且有情,可亓晏倒霉透頂,對方不僅拒絕了重圓的請求,還直接否認了這段感情並且扭頭就要新婚。
自以為可以和好的感情,其實從最開始就壓根沒有這段情。
亓晏看著窗外,暮色沉沉,細雨朦朧。
天氣和此刻的心情一樣差的透頂。
這年頭悲情果然都是靠雨來襯托,最後一次和姬融雪「生前」的交談,也是這麼一場陰沉的朦朧細雨。
在管理局的聽風樓,以不歡而散作為結束。
過程鬧得很不愉快,甚至可以說是彼此難堪。
姬融雪站在樓道上,亓晏站在階下,幾步之隔,自下而上的仰視他。
二十四天不見,亓晏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眼下濃重的烏青和慘白的臉色,細密血絲遍布眼底,應該是很久都沒有休息好過了。
姬融雪像是沒料到他會出現在這,下意識順著台階退了一步,眼中錯愕一閃而過。
可只是瞬間,他就理好了情緒,面無表情地迎上亓晏的視線。
彼此對視良久,誰都沒有開口。
最終是亓晏先開的口。
千言萬語彙聚心頭,有那麼多想問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到最後只剩一句:「……你瘦了。」
似有些荒謬的,姬融雪笑出了聲,「亓晏,如果你要說的只是這種無聊的事情,那麼勞煩借過。」
言罷,姬融雪快步越下幾級台階,在即將靠近前亓晏微微側身就欲從他身旁而過時,被亓晏一把攥住了胳膊。
亓晏幾乎是自取其辱的問:「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沒有。」
「能說的我在上次見面時就已經說過了。」姬融雪並不看他,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眼,包括眼中的所有情緒。只剩聲音冰冷入耳,「亓晏,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再這麼死纏爛打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並未用力掙開亓晏,只是手腕輕巧一震,亓晏就像是被什麼無形東西彈開一般被迫鬆開了手。
「我只想要個理由。」
亓晏仍固執的擋在他身前,「不是上次那種敷衍的隨口編的瞎話,我要聽你的真心話。」
直至此刻,姬融雪才終於願意正眼看他, 寧靜的眼底如一潭死水,什麼情緒也無。
他輕聲道:「亓晏,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亓晏心頭一顫,上趕著去自取其辱,聲音壓得很低:「……知道。」
「你像條被人丟棄後,依舊趴在主人腳邊搖尾乞憐的狗。」
姬融雪略帶憐憫的目光看他,「我都要可憐你了。」
可惜可憐是假的,厭惡卻是實打實的。
「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是嗎?好啊,我告訴你。」
姬融雪像是終於被亓晏逼煩了,果真給了他一個正當理由:「因為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亓晏。在你被我徹底踢出管理局之後,再威脅不了任何人時,你就已經沒有價值了。」
「我從不在沒有利用價值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良久,亓晏張了張口,聲音乾澀的嚇人:「只是利用?」
姬融雪肯定道:「只是利用。」
亓晏:「所以我現在算是,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姬融雪:「對。」
「好!好,好。」三聲悲嘆的好後,亓晏不死的問追:「那其他呢,其他就沒什麼值得你有利用的地方了?」
「我還有錢。」
「可我不需要。」
窗外一晃而過的閃電映照出他冷硬的臉龐,姬融雪一字一句宛如刀片般生刮凌遲著亓晏,「亓晏,先前陪你玩的過家家好玩嗎?」
「可我陪你玩膩了。」
「你總是那麼天真,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竟然會覺得我願意放下手裡經營多年的權利,陪你繼續去玩過家家。」
「可能嗎?」
「但除此之外,你確實長了一張很漂亮的臉,還算是個比較不錯的床伴,所以我才願意花這麼長時間陪你耗。」
亓晏當時簡直是瘋了,因為他在聽到姬融雪這番堪稱侮辱的話後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惱怒,而是問他:「那現在呢?現在我這張漂亮的臉還能吸引你的注意嗎?」
「你會看在這張臉的份上,再陪我耗下去嗎?」
姬融雪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亓晏,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