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法後覆蓋在眼前的雪白霧氣消散，眼前人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窺破法訣生效——
屬於亓晏自己的面部特徵特徵褪去，原本白皙健康的膚色透出毫無血色的蒼白，眉目輪廓一點點扭曲、重塑，最終定格成那張刻骨銘心的臉。
姬融雪。
原來真的是你。
竟然真的是你。
亓晏的齒關咬得極緊，下頜繃出凌厲的線條，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人，目光如鉤，仿佛稍一眨眼，對方就會如幻影般煙消雲散。
「選了幾道推薦的主廚招牌菜，亓先生看看需要再加點什麼嗎？」
姬融雪的聲音將他拽回現實。對方垂眸翻看了許久菜單，最終挑了幾道絕不會出錯的菜品，這才抬起頭，神色自若地將點菜平板遞了過來。
至於為什麼沒給丘鴻沙——
「嗯嗯，亓晏你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嗎？」丘鴻沙滿含期待的目光眼巴巴的看著亓晏，戀愛腦滿的快從眼中溢出來了。
亓晏一言不發地接過平板，指尖觸到冰冷的屏幕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菜單上，手指機械地滑動著頁面，可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屏幕，落在某個虛無的焦點上。明明翻看了許久，卻一道菜都沒點，整個人仿佛被抽離了思緒，只剩一副空殼在敷衍地執行「點菜」這個動作。
——至少在旁觀了三分鐘的姬融雪眼中是這樣。
丘鴻沙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微微蹙眉，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沒看到什麼其他合口味的菜嗎？」
「哦，不是。」
亓晏迅速回神，指尖在平板上輕敲兩下，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就是想看看『悅刻』一共有多少菜品，沒想到還挺多，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他的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調侃，可眼神卻仍似有若無地掠過姬融雪的臉，像是在確認，又似在壓著什麼。
最後隨意點了幾道後，才終於成功擺脫了點菜環節。
「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還沒有跟這位朋友做過正式的自我介紹吧。」
亓晏朝姬融雪伸出手，「你好，我叫亓晏。亓官不同音的亓，海晏河清的晏。」
姬融雪回握住他，微笑道：「我知道的。你很出名，亓先生。」
亓晏也笑，眼眸彎下動人弧度，「是嗎？那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短暫的握手，觸之即離。
等待上菜期間，亓晏沒再多看姬融雪一眼，只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丘鴻沙閒聊，直至菜上齊。
除了招牌的冰焰琥珀肉，姬融雪點的清湯官燕、白灼游水九節蝦、琉璃脆皮乳鴿、魚子醬鮮蝦奶油燴麵。還有亓晏添上的黑松露扇貝薄片、椒麻刨花雞、香煎銀鱈魚以及限量每人一份的小甜品冰鎮荔枝桂花酒釀丸子。
菜品中規中矩，除了那道確實出名的招牌冰焰琥珀肉，其他皆是無功無過的中等水準，嘗不出什麼新鮮。
亓晏婉拒了丘鴻沙的殷切夾菜，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姬融雪。
冰焰琥珀肉吃了三片，黑松露扇貝薄片吃了一片，琉璃脆皮乳鴿吃了兩塊，椒麻刨花雞吃了六塊……期間好幾次目光都落在了那小碗冰鎮荔枝桂花酒釀丸子上，似乎有些躍躍欲試，卻並沒有動。
亓晏知道他在糾結什麼。
他喜歡那碗冰鎮的小甜品，但並不喜歡裡面的糯米丸子。
一如過去吃酒釀湯圓那些會他被單獨撇下的湯圓。
每個人都會有一些屬於自己的獨特癖好。
姬融雪也不例外。
他很喜歡帶有酒釀的甜品，包括但不限於桂花酒釀大福、酒釀湯圓、酒釀慕斯、酒釀桂花凍。但無論是酒釀還是甜品，只要單拎出來，他對此都很一般。
其中最矛盾的當屬酒釀湯圓。
他喜歡酒釀湯圓，但他不吃湯圓，會單獨把湯圓撇開，只喝酒釀湯。
無意間發現這一點的亓晏起初只以為他是不喜歡吃湯圓。
後來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因為如果單獨煮了酒釀湯，那他就連帶著湯也不會喝。
更奇怪的是，偶爾外賣點甜湯的時候，姬融雪也還是會點酒釀湯圓，只是依舊會把湯圓挑出來。
說不喜歡吧，他會點。
說喜歡吧，單挑出來，他好像一樣都不感冒。
亓晏當即下定決心要扒出原因，於是在經歷了連續一星期的十幾輪試驗，吃湯圓都快吃到吐後，他終於窺見了真相——姬融雪就是單純的喜歡煮過湯圓之後的酒釀湯。
甚至於擺兩碗幾乎一模一樣的酒釀湯在他面前，他都能分出哪一碗是酒釀湯圓里的酒釀湯。
非常誇張。
酒釀湯圓在他的食譜里好像充當了一個調味劑的作用，雖然很難形容究竟調了什麼味，但確實不能沒有。
發現真相的那一刻，亓晏都被逗樂了，沒忍住問出了口：「哇，怎麼會有你這麼奇怪的人，酒釀湯圓不喜歡湯圓只喜歡酒釀。但是酒釀跟湯圓單獨拆開又都不喜歡，怎麼，酒釀湯圓里的酒釀跟單獨煮的酒釀區別很大嗎？」
姬融雪拿著湯匙舀了一口酒釀湯送入口中，肯定道：「嗯，區別很大。」
「煮過湯圓的酒釀會更甜。」
亓晏不信邪，借著他手中的湯匙也舀了一口喝，然後又喝了一口旁邊的純酒釀湯，「真的？我怎麼沒嘗出來？」
「可能是因為你味覺壞了。」姬融雪面不改色的抵毀。
「怎麼辦？年紀輕輕就開始感官失靈，以後肯定是吃不上管理局這碗飯了。還是趕緊收拾收拾，打包回娛樂圈吧，靠著這張臉還能抓緊再吃幾年青春飯，晚了說不定連青春飯都吃不上了。」
亓晏：「……」
「真是十年如一日見縫插針的堅持勸退啊。」
「好怕哪天入土進棺材了，你都會趴在我耳邊輕聲說，『管理局不適合你，你還是早點離開吧』。」
「不會。」姬融雪：「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絕對不會是這個。」
「嗯？」亓晏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來了，「那會是什麼？」
「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