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只為他而來

  那時誰都未曾預料到，最後留給彼此的話會是惡語相向。

  餐廳的水晶吊燈在三人頭頂投下冷白的光，刀叉碰撞的聲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亓晏垂著眼睫機械地切割香煎鱈魚，餐刀在瓷盤上劃出尖銳的刮擦聲。對面的姬融雪低著頭，額前碎發在臉上投下陰影，與面前那碗荔枝桂花酒釀丸子做著艱難鬥爭。而夾在中間的丘鴻沙如坐針氈，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斷調整著領帶結的位置，喉結上下滾動卻吞咽不下任何食物。

  一頓飯在三人尷尬的身份中默不作聲的詭異結束。

  最後是亓晏藉口去衛生間偷偷結的帳。

  在經過姬融雪身後時，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卻終究沒有回頭。

  等亓晏結帳回來後，姬融雪已經離開了，據丘鴻沙的描述說是他臨時有事，這才走得匆忙。

  說這話時，丘鴻沙眼神飄忽，右手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左手腕錶帶，食指在錶盤邊緣敲出紊亂的節奏。

  亓晏沒錯過他緊張之下頻繁的小動作，但欣然接受了他給的理由。

  恰好，他也確實有話需要單獨跟丘鴻沙談。

  亓晏重新點的兩杯下午茶在桌上散著裊裊白霧。

  骨瓷茶杯邊緣的金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倒映著丘鴻沙緊繃的面容。

  他試圖用攪拌勺緩解焦慮，銀匙卻與杯壁不斷相撞，發出細碎的脆響。

  茶杯與瓷盤相碰的脆響在寂靜的餐桌上方炸開，丘鴻沙的手指一顫，茶水濺在雪白的桌布上，暈開一片褐色的痕跡。他慌忙去擦，卻碰翻了糖罐，細碎的晶體撒了一桌，像極了此刻他碎了一地的心思。

  「我……」丘鴻沙的喉結上下滾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不敢抬頭，卻能清晰感受到對面亓晏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實質，正一寸寸刮過他的皮膚。

  亓晏直奔主題，沒有一句廢話：「丘處長，實不相瞞，我今天出現在這裡確實不是什麼巧合，而是跟你身邊的那位『秦』先生有關係。都是隸屬於聯邦的同事，彎彎繞繞的沒意思，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丘鴻沙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亓晏面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可那雙眼睛卻像暴風雪前的海面，平靜下涌動著危險的暗流。

  「我希望您能如實告訴我，你和剛才那位『秦』先生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丘鴻沙微微睜大了眼，兩人獨處的曖昧泡泡還沒來得及產生，就被亓晏這猝不及防的一段話徹底打碎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徒勞地抓緊膝上的餐巾，布料在他掌心皺縮成團。

  他甚至有一些沒太反應過來，疑惑道：「……亓晏？」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丘鴻沙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語氣急切：「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在你看來可能非常冒犯，但我可以解釋的，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其實，」丘鴻沙糾結再三，似乎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直視亓晏，卻在觸及對方眼神的瞬間潰不成軍，視線倉皇落回自己顫抖的指尖，「其實我……」

  話尚未完全出口，就被亓晏冷聲打斷：「丘處長。」

  亓晏鮮少會出現失禮打斷別人開口的時候，分明臉上仍帶著笑，但眼中卻一點笑意也無，只是平靜且冷漠的陳述：「這些無關緊要的話我並不想知道，所以，我勸丘處長最好也不要說出口。」

  似一盆涼水兜頭落下，丘鴻沙瞬間被澆的透心涼，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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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為了那位秦先生而來，也只為他而來。」

  「他是我曾經的一位故人，是於我而言至關重要的人，但是出於某種原因，和他鬧了一些很不愉快的矛盾，所以事情我不太方便直接問他。」

  「非常冒昧，就只能來問你了。」

  「勞駕耽誤你一點時間，請務必仔細跟我講講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以及有關他，你所了解的所有。」

  亓晏從內袋抽出一張空白支票，推到丘鴻沙面前，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叩：「有關這位秦先生近年來的所有花費，還有今天耽誤你的時間，我一律報銷。」

  「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我都不想知道，也請你不要再試圖告訴我。」

  「最後，我希望我們這番對話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以及，為了丘處長的人身安全和其他生存因素考量。從今往後，請你自覺與他保持距離，這無論對你我，還是對他，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