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炸開,耳邊嗡嗡作響,還有男人粗魯的罵聲,像鈍刀子一下下刮著他的神經。
「……媽的,看他穿得人模人樣,還以為抓了條大魚,結果渾身上下半個子兒都沒有!窮鬼一個!」
「還戴著狗項圈,嘖,」另一道聲音充滿鄙夷,「怕不是哪個場子裡跑出來的鴨子吧?真晦氣。」
「白忙活一場,浪費老子力氣。」
方未然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天才聚焦。
他發現自己在一個空曠破舊的倉庫里,水泥地積著厚厚的灰,空氣里一股霉味。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腳踝也被粗糙的麻繩捆著。
身上那件還算體面的外套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襯衫,顯然已經被搜過一遍身。
他稍微動了動,渾身酸軟無力。環顧四周,心裡猛地一沉——不止他一個。角落裡還縮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大多是年輕女孩,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更小的姑娘,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驚恐,像受驚的小動物,同樣被綁著。
人販子!
這個認知讓他胃裡一陣翻滾。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請記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倉庫大門緊閉,只有高處幾個破爛的窗戶透進點慘白的光,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隱約的風聲和身邊壓抑的抽泣。這地方絕對已經遠離市區了。
怎麼辦?
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被綁住的身體,靠近離他最近的一個看起來稍微清醒些的年輕女孩。女孩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方未然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們想幹什麼?」
「別怕,我也是被他們抓來的。」方未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害,「我們得知道情況,也許有機會逃出去。」
女孩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未然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倉庫里只有其他角落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啜泣聲。
「是,是人販子。」終於,女孩的聲音像蚊子一樣細,帶著絕望的顫抖,「我們,都是『貨』。」
「貨?」方未然心往下沉。
「每天都有人被抓來,抓來關在這裡。」女孩吸了鼻子,「他們會被拉出去……」
「拉出去幹什麼?」
「拍照,錄視頻……」女孩的聲音裡帶著屈辱和恐懼,「像商品一樣,給他們『看貨』。如果被看中了,就會被帶走。被帶走的人就回不來了……」
方未然感到一陣惡寒:「帶走?帶去哪?」
女孩搖了搖頭,眼淚無聲地掉下來:「不知道,可能是山里,可能是國外,也可能是更糟的地方。來了新人,就會這樣。你,你也是新人,你很快也會……」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們像牲畜一樣被展示、挑選、販賣,未來是一片漆黑的地獄。
「你們被抓來多久了?」方未然追問。
「我,我不知道,記不清了……」女孩的眼神更加空洞,「幾天?幾周?我只記得不斷有人被拉走,然後又會有新的……哭喊聲進來……」
另一個稍遠點、看起來更年幼的女孩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帶著哭腔插嘴:「前天被帶走的貨試圖反抗,被打得好慘,但還是被拖走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時,倉庫大門突然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被人推開了一條縫。兩個穿著背心,膀大腰圓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棍子。
突然的光線刺得方未然偏過頭。
「喲,咱們的『大魚』醒了?」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嗤笑著走近,蹲下身,渾濁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方未然。
「什麼大魚,賣屁股的鴨子才對。」另一個壯漢啐了一口,語氣滿是鄙夷,「瞧這臉長得,白淨娘們唧唧的,還戴著這玩意兒,」
他用棍子不客氣地戳了戳方未然脖子上的黑色項圈,「能賣去黑礦挖煤我都嫌你沒二兩力氣。」
方未然猛地扭開頭,避開棍子,嘴唇抿得死死的,一言不發。剛剛還因迷藥而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冰錐,冷冷地刺向說話的人。
「嘿,還他媽挺橫?」疤臉男被他這眼神看得不爽,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說!從哪個場子跑出來的?哪個公館的鴨子?說出來,爺們兒說不定還能給你找個『好』去處,免得你跟這些糙貨一起打包賣山溝里去。」
方未然頭皮被扯得生疼,但他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冷得嚇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啞巴了?」另一個漢子沒了耐心,抬手就狠狠給了方未然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倉庫里格外刺耳。
方未然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被打破,滲出一絲血跡。他舔掉唇角的血沫,眼神里的冷意更重,依舊一個字都不說。
「媽的,還是個硬骨頭……」疤臉男罵罵咧咧,還想再動手。
就在這時,他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操!」他罵了一句,鬆開方未然,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示意同伴先別動。
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有些諂媚:「……餵?勝哥?哎哎,是我是我。貨?貨都老實著呢……嗯嗯,質量還行,有幾個水靈的小姑娘……啊?現在過去交接?行行行,沒問題!地點發我就行,我們馬上準備動身!」
交接?他們要把人賣去別的地方!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兩個大漢接完電話就放過了方未然,聽動靜像是要去門口接人,門外傳來落鎖的「咔噠」聲。
方未然心臟狂跳,強迫自己冷靜。他目光飛快掃視,最後定格在角落那幾台鏽跡斑斑的小型移動吊車上。
吊車的底部基座,為了穩定而設計得四四方方,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方未然咬咬牙,用盡力氣往那台廢棄吊車挪。耳邊聽著外面的動靜,生怕那倆人突然回來。
蹭到吊車底下,他立刻把反綁的手腕抵在生鏽的金屬稜角上,開始使勁磨。繩子粗,磨得他手腕火辣辣地疼,血很快就滲了出來。
旁邊之前說過話的女孩看著,低聲說:「別試了,磨不斷的……之前有人試過,繩子還沒磨斷就被發現了。」
方未然沒停。他本來也沒想磨斷,只要磨松一點,好能掙開。
這招還是上次被方應賣給黎野的時候被迫學會的,沒想到會在這裡派上用場。想到黎野,方未然下意識出了會神,對方現在會不會正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