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大漢立刻用鐵棍狠狠砸了一下方未然的膝蓋,劇痛讓後者悶哼一聲。
「……誰的人也不是。」方未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
「不是?」西裝男人輕笑一聲,顯然不信,「你這身手,可不像普通人。聽你口音,不像北川省本地人,從外面來的?警察?還是臥底?」
他慢條斯理地猜測著,句句試探。
方未然啐出一口血沫,反而抬起眼,死死盯住對方:「你又是誰?如果我沒記錯,北川是響尾蛇的地盤,他們的龍頭老大嚴令禁止人口買賣,你公然違抗,就不怕事情敗露,被抓住去餵鯊魚?」
這話一出,倉庫里的打手們臉色都微微變了變,下意識地看向西裝男。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卻更顯冰冷:「看來知道得還不少,果然有點背景,難怪這麼膽大包天。」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依舊從容,「『生意』嘛,總是有風險的。至於龍頭老大的規矩……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不再看方未然,仿佛已經失去了興趣,轉頭對那個疤臉男淡淡吩咐道:
「把人送去給陳醫生,拆了吧。做得乾淨點,別讓這張臉再出現在任何地方。」
他笑了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我倒想看看,他的骨頭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這麼硬。」
得到命令的疤臉大漢興奮地啐了一口,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快意。「媽的,小白臉,老子最討厭就是你這種貨色!」
他之前的婆娘,就是跟一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跑的,這成了他心頭一根毒刺,此刻所有扭曲的恨意都傾注到了方未然身上。
他掏出匕首,冰冷的刀鋒反射著倉庫頂燈昏暗的光,他獰笑著,朝著方未然的臉比划過來,準備先劃爛這張讓他嫉恨的臉。
方未然察覺鉗制他手臂的力量似乎因為疤臉男的靠近而稍有鬆懈。
就是現在!生死關頭,極度的恐懼反而會給予人極大的力量。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撞!毫無章法,卻傾注了他所有的意志和殘餘的體力,如同瀕死野獸的最後一搏。
「呃!」疤臉男猝不及防,他正沉浸在報復的快感中,根本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已經半死不活的小白臉還能暴起發難。
下巴被狠狠撞到,直接眼冒金星,哼都沒哼一聲,壯碩的身體晃了兩下,竟直接向後栽倒,手裡的匕首也脫手飛出。
一切發生得太快!
電光火石之間,方未然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猛地撲向前,一把抄起剛從疤臉男手中掉落的匕首!
他猛地躍起身,撲向還未反應過來變故的西裝男。
方未然用手臂緊緊箍住西裝男的脖頸,鋒利的匕首死死抵在後者的頸動脈上。因為脫力,手顫抖得厲害,刀尖甚至在西裝男脖子上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別動!否則我殺了他!」
「先生!放開先生!」周圍的打手們頓時一陣騷亂,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然而,只有身為人質的西裝男表情奇怪,他面上的驚訝只維持了一瞬,隨即竟然換成了滿心不耐煩。
「嘖。浪費時間」
不等方未然理解這話的意思,西裝男的頭顱猛地偏向一邊。方未然眼角的餘光前方
有一道冰冷的白光閃過!
是……槍!
「砰!」一聲悶響,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他的手臂上!
劇痛瞬間席捲而來,方未然握住匕首的手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裝男抓住他因劇痛而鬆懈的瞬間,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天旋地轉!
方未然重重地被砸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發黑,身上每一個部位都傳來劇痛。手臂上的槍傷鮮血汩汩湧出,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一小片暗紅。
西裝男整理了一下剛才被弄皺的衣領,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滿身鮮血的方未然,眼神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玩味,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不知死活的東西。」他語氣厭惡,像是見到了什麼髒東西。
鮮血不斷從槍傷處湧出,力氣和體溫都在不停流失,方未然身心俱疲到極點,連掙扎的念頭都幾乎熄滅。
過往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他想起從前掙扎求生的日子,同齡人肆意玩樂的時刻,他在努力養活自己,不敢有一絲鬆懈。
好不容易有喘息之機,好賭又殘暴的父親就像附骨之疽一般陰魂不散地纏上來。
拼命逃出了銷金窟,又被拐賣進人販子手裡,想救所有人,卻被無情背叛。
真是可悲啊,他這一輩子,方未然強行扯了下嘴角,臉上全是自嘲。
他明明已經那麼努力地嘗試活下去,卻總是被命運戲弄。得到希望的下一刻就是絕望。他從未真正對不起誰,只是格外倒霉,得不到命運憐憫。
哦,不對,或許有個人比他更倒霉。黎野。那個花了三百萬,卻什麼都沒真正得到,連養只寵物都這麼麻煩不斷的男人。
想到黎野,方未然心底那點微弱的不甘,突然像是爆裂的火花,猛地炸裂開來,躥起熊熊火焰。
他如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爛在這個骯髒的倉庫里,黎野會怎麼想?會有一絲內疚嗎?
不,恐怕不會。那個男人大概只會覺得麻煩和掃興,轉頭就忘了曾有過他這麼個人。
他之於黎野,不過是個一時興起買來的玩意兒,死了,也就死了。
真是不甘心!
他還沒有……他還沒有親眼見過那個永遠高高在上,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男人驚慌失措是什麼樣子!黎野!黎野!
「別浪費時間了,直接殺了餵野狗。」
徹底的絕望和劇痛吞噬了方未然,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有道身影站到他眼前,似乎是要開槍。野狗就野狗吧,無所謂。
方未然坦然閉上眼,如果……如果能繼續活著,他不會再任人宰割,他要權利,要主宰自己的命運!
「砰!」槍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