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然率先轉身,沒什麼表情地走回客廳,把門口的空間讓了出來。
只剩下茉莉瞬間變回那副羞怯可人的模樣,臉頰緋紅,小聲又急切地對黎野解釋:「黎爺,您回來了。我不是故意擋您的路的。我想著您這些天忙來忙去,肯定累壞了,所以特地給您燉了湯。
結果、結果他攔著門不讓我進去,還、還說了些難聽的話……」
她一邊說,一邊委委屈屈地瞥了屋內的方未然一眼,綠茶姿態十足。
「誰攔著你不讓你進門?他?」黎野勾了勾唇,目光也投向屋內的方未然,似乎覺得這場景有點意思。
「他說了什麼難聽話?」
「他說您是他的,讓我不要肖想您。我沒有這個意思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只是想幫幫您而已。」
「我是他的?」黎野沒忍住挑起一邊眉。
茉莉聽不出他語氣里的真實情緒,只覺得他是在問罪,連忙點頭:「黎爺,就是他……」
黎野卻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沒什麼波瀾:「大晚上的,你一個年輕姑娘單獨在我門前待著,影響不好。湯我收了,心意領了,下去吧。」
茉莉的話他半個字都不信,狼崽子現在靠近還會對他嘶牙咧嘴呢,連摸個頭都怕被咬。對別人宣示主權?聽上去像天方夜譚。
茉莉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描淡寫地打發自己,愣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但也不敢違逆黎野,只得把保溫壺塞進黎野手裡,委委屈屈地說了句「您記得喝」,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黎野拎著那個保溫壺走進套房,隨手將它擱在玄關的柜子上。
他扯開領帶,眉宇間帶著明顯的倦色,看也沒看方未然,徑直就往浴室走去:「累死了,我先洗個澡。」
方未然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個保溫壺上,眼底暗色涌動。
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等黎野沖完澡,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出來,方未然突然起身,走向他。
然後主動向他伸出了雙手,手腕併攏,遞到他面前。
「……?」黎野擦頭髮的動作頓住,挑眉看著他,不明所以。
「不綁嗎?」方未然抬眼看他,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不是信不過其他人在身邊,綁上才有安全感。」
黎野今晚感到詫異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他放下毛巾,審視著方未然:「這次這麼乖?主動要求上鎖鏈?」
這可不像是這小狼崽子的風格。
「投桃報李。你不願意?那正好。」方未然聲音平淡,見黎野不懂,似乎想就此收回手。
但他手腕剛一動,就被黎野一把抓住。
黎野的手指溫熱而有力,帶著剛沐浴後的潮濕,牢牢箍住他的手腕。黎野逼近一步,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寶貝,做人可不能出爾反爾。剛才可是你自己主動伸手的。」
方未然眼中有極快的一絲笑意閃過,快得讓黎野幾乎以為是錯覺,再仔細看時,他又恢復成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模樣。
黎野的目光瞟過他手臂上還纏著的白色紗布,「你手臂有傷,綁著也不方便,硌著了回頭齊知遠又得嘮叨。」
他鬆開方未然的手腕,轉而用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不如,我們換個新的玩法?」
「……你想做什麼?」
一截冰涼柔滑的黑色絲綢,如同毒蛇的信子,不緊不慢地纏繞上方未然冷白的手腕。
方未然試探著掙了掙,很緊實,用不上。
然後,絲綢向上,溫柔又殘酷地覆上了他的雙眼,在腦後繫緊,徹底剝奪了他的視覺。
瞬間,整個世界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柔軟的黑暗。視覺被強行關閉,其他感官卻像被無限放大。
方未然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能感覺到空氣中微小的氣流拂過皮膚帶來的戰慄。
「黎野?」他再次開口,嗓音因為未知的處境而微微繃緊。
回應他的是肩膀上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方未然猝不及防,膝蓋一軟,「咚」的一聲重重跪倒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雙手因被縛而不得不舉過頭頂,被迫折屈,整個人像一隻被等待審判祭品,無力又屈從。
這個姿勢不太對……方未然敏銳地察覺到黎野好像在生氣?而且這股火氣,似乎是衝著他來的。
「黎野,你在發什麼瘋?」他試圖掙扎了一下,但絲綢的束縛巧妙而牢固,他不敢太大動作,怕牽扯到傷口。
黎野冰涼手指貼在他仰起的脖頸處,感受著其下動脈的跳動。聲音冰冷又玩味:「寶貝,我今天又去了一趟上次那個賭場。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消息。你想知道嗎?」
方未然現在已經摸清了黎野的習慣,每次他用親密稱呼,都代表對方心情極度不爽,接下來絕對沒有好事。
上次的賭場……難道他試圖逃跑的事情東窗事發?方未然的心猛地一沉,他維持著表面鎮定。
「什麼消息?」
黎野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他指尖帶著薄繭,觸感微糙,摸得方未然喉嚨發緊。
「小徐倒是老實,把你鬧出來的亂子一五一十告訴了我。我原本只當那是個意外,現在想想,恐怕是你故意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句句從牙縫中蹦出來的:「故意製造混亂,甩開我派去『保護』你的人,騙走手機,聽上去樁樁件件都是逃跑的準備。寶貝,這麼心心念念想逃跑?」
方未然指尖微微蜷縮,但聲音卻竭力保持鎮定。這件事他早知道瞞不住,也早已想好了說辭。
「我的確需要手機,」他承認騙走手機這件事。
「我大學做的課題項目還沒徹底結束,有一些關鍵數據在我這裡。我不想因為我的突然消失影響到整個小組的進度和別人的畢業答辯,總得有個交代。」
「哦?這麼有責任感?」黎野的語氣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手指卻滑到了他的咽喉處,微微用力,掐出一道紅痕。
「手機里有通話錄音。就算手機找不到,以銷金窟的技術能力,還原一部手機的通話記錄和內容,恐怕也不是難事。」方未然冷靜反駁。
他頓了頓,冷冷勾了勾嘴角,嘲諷意味十足:「況且,你不是早就把我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了嗎?我沒有合法的身份證明,沒有能回去的地方,身上還背著巨額債務。離開北川,不出半天就會被債主抓回去剝皮抽筋。能逃到哪裡去?」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然而,黎野的指尖卻停留在他唇畔,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這簡單,找個人幫你就行。」
「比如,大半夜的,在我門口,跟你『孤男寡女』,『相談甚歡』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