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然抬眼看他,坦然反問:「如果我提了,您會同意嗎?」
黎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指尖在項圈上摩挲了一下,語氣曖昧又專橫:「當然不會。寶貝兒,這是禮物,哪有送出去的禮物還收回去的道理?」
他盯著方未然,不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心裡那點不爽促使著他想在這張過於平靜的臉上看出點別的什麼。
方未然確實感到了疑惑,黎野的情緒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他實在摸不准自己又哪裡觸到了這位的逆鱗。「那黎爺願意教我嗎?」他把話題拉回正軌。
「槍不行。」黎野斬釘截鐵地拒絕,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寵物不需要這麼鋒利的爪子。」
他看著方未然瞬間黯下去的眼神,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拳腳功夫,我倒是可以親自教你。敢不敢學?」
他確實覺得方未然空有一身力氣卻不會運用是種浪費,教他點格鬥技巧,既能讓他有幾分自保之力,又能將他的成長完全控制在自己的視線和掌控範圍內,似乎是個不錯的折中方案,也更……有趣。
方未然幾乎沒有猶豫,迎上黎野的目光。
「只要您敢教,我就敢學。」
黎野說到做到,接下來的日子,方未然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黎爺親自教」的含金量。
訓練場設在銷金窟地下,牆壁是未經修飾的水泥灰色,頭頂是慘白的LED燈管,空曠又冰冷。
房間內鋪著厚厚的橡膠墊,瀰漫著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黎野就站在墊子中央,他褪去了平日裡的慵懶和玩世不恭,鋒芒畢露,像一頭收斂起散漫,進入狩獵狀態的猛獸,讓人心頭一顫。
他沒給方未然任何護具,只隨手丟給他一套灰色的寬鬆作訓服。
「第一步,你得先學會挨打。」話音未落,身影已動。
他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方未然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近身的,只覺得天旋地轉,後背便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擠壓出去,發出一聲悶哼。
這僅僅是開始。
方未然空有一身蠻力,技巧卻近乎於無,在黎野面前如同笨拙而倔強的幼獸,被一次次輕易放倒。他被反鎖關節,壓制在地,喉嚨被手臂扼住,體驗著瀕臨窒息的恐懼與無力。
「呼吸!別憋著!你想暈過去嗎?」黎野冷硬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里炸響,同時一記精準的掃腿將方未然再次撂倒。
黎野的教學方式粗暴直接,疼痛是他唯一的教材,身體的記憶遠比大腦更深刻。
方未然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胸腔火辣辣地疼。
「重心放低!你是活靶子嗎?站得筆直等著人來打?」黎野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肚,語氣里的不耐毫不掩飾。
方未然掙扎著爬起,努力回憶著重心下沉的感覺,再次擺出防禦姿態。
「發力不對!軟綿綿的!用你的腰腹核心,不是光靠手臂那點力氣!」黎野格開他揮來的拳,順勢一扯一送,方未然再次失衡倒地。
汗水如同溪流,從額角滑落,混著地上揚起的塵土,糊住了方未然的視線,每一次爬起都感覺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在呻吟抗議。
然而,在這近乎折磨的訓練中,他眼神里的火苗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方未然偶爾憑藉野獸般的直覺勉強格擋住一次刁鑽的攻擊時,黎野眼底會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但隨即又被更嚴厲的模樣覆蓋。
「有點樣子了,但還差得遠。」黎野輕鬆格開方未然全力揮出的直拳,順勢閃電般貼近,膝蓋猛地頂向他脆弱的腹部。
他瞥了眼方未然滿頭汗水的模樣,心頭一動,在即將接觸的瞬間硬生生收了七成力道,只是用膝蓋輕輕撞了他一下。
過近的距離讓方未然能清晰感受到黎野身上蒸騰的熱度和緊繃的肌肉線條,鼻尖甚至能聞到彼此汗水交融的氣息,帶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黎野一心全在打架上,全然不曾發現這種身體接觸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教導,帶著一種危險的,令人心跳失衡的親昵。
方未然呼吸一窒,下意識想後退,拉開距離,手腕卻被黎野更快地扣住,力道之大,讓他無法掙脫。
「怕了?」黎野挑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戲謔和探究,灼熱的氣息幾乎噴在方未然耳廓,「之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敢學』?」
方未然穩住驟然加速的心跳,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聲音因脫力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堅定:「繼續。」
黎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哼笑一聲,鬆開了鉗制。但在收回手的瞬間,他的指尖仿佛不經意般,擦過方未然頸項上那個已經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黑色項圈。
「這東西,」黎野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戴著它,你就得時時刻刻記住,你是誰的人。爪子可以磨得利一點,方便替我撕咬敵人,但別昏了頭,想著撓錯了主人。」
他的手指在項圈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敲打提醒。
顯然他沒信方未然說不怕的話語。
方未然沉默著,汗水沿著他清晰的下頜線不斷滴落,在灰色的橡膠墊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當然明白,黎野教的不僅僅是格鬥技巧,更是一場關於馴服的課程。他在打磨他,讓他變得更強大,卻也試圖在他的骨子裡刻下忠誠與服從的印記,將他塑造成一把更趁手,也更受控制的武器。
等訓練終於結束,方未然幾乎虛脫,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滑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反觀黎野,只是氣息稍微急促了些,他走過來,陰影籠罩住方未然,隨手將一瓶冰涼的礦泉水扔到他懷裡,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
「你還差得遠呢。」他嗤笑道。
「明天繼續。」黎野的語氣恢復了往常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仿佛剛才那個嚴厲的教官只是方未然疲憊過度產生的幻覺,他彎下腰,拍了拍方未然的臉頰。
「這才剛開始,寶貝。後面的滋味,更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