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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看來你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2026-09-09 12:57:53 作者: 茶夙酒

  方未然用顫抖的手擰開瓶蓋,仰頭貪婪地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水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抬起酸痛的手臂,粗魯地抹去嘴角的水漬,然後抬起頭看向黎野。

  儘管臉上寫滿了疲憊,但他的眼神卻像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清亮、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我很期待。」

  黎野盯著他那雙不服輸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眸色深沉。

  忽然,他毫無預兆地俯下身,伸手用拇指指腹用力擦過方未然的顴骨,那裡有一塊剛才蹭到的灰黑色污跡。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粗魯的力道,擦得方未然皮膚微微刺痛,但指尖傳來的溫度卻異常灼熱。

  「?」方未然疑惑地看著他。

  「回去了。」說完,他直起身,不再多看方未然一眼,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

  方未然閉上眼,將頭向後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都是成年人,他自然能看懂黎野偶然的出神代表著什麼。

  這是一場危險而公平的交換。他用暫時的溫順、潛力的展示,甚至可能包括那份難以言喻的吸引,來換取在這個黑暗世界裡生存下去的資本和力量。而黎野,則在給予他這些的同時,也在看似縱容的姿態下,不斷地試探、打磨,並收緊那根無形的韁繩。

  這條路布滿荊棘,每一步都踩在疼痛與屈辱的邊緣,但他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唯有變強,才能爭得一線生機,甚至……更多。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冰冷的餐廳鍍上一層淺金,卻驅不散瀰漫在方未然周身那股無形的低氣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扯著肋骨間的劇痛。他沒有經過專業訓練,黎野下手又不知輕重,一連串兇殘的背摔,讓他的身體像是散了架又被勉強拼湊起來,每動一下,骨骼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他僵硬地拉開椅子坐下,儘量不讓自己的動作顯得太怪異,但微蹙的眉頭和過於小心的姿態還是泄露了底細。

  楚寒正叼著片麵包,見狀立刻擠眉弄眼,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促狹:「喲,看來你昨晚跟我哥『相處』得相當激烈啊?這路都走不利索了。」




  「今晚還來不?我給你們守門口,保管讓你們盡情享受。」

  楚寒見他沒反應,還想再說什麼,餐廳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茉莉。

  她的出現讓餐廳里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滯了幾分。黎野對她態度不明,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過分親近,但顧忌著她那層微妙的身份,又不敢有絲毫怠慢,於是只能選擇禮貌而疏遠的態度。

  楚寒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聳聳肩,坐回自己的位置,低頭專心對付早餐。方未然也垂下了眼睫,專注於自己面前的餐盤。

  茉莉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無聲的排斥,她安靜地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坐下,傭人立刻為她擺上餐具。整個餐廳只剩下餐具輕微碰撞的聲音,安靜得令人壓抑。

  幾天後,黎野因一筆重要的「生意」需要離開幾天。教導暫停,也讓方未然有機會處理一下身上殘留下來的傷勢。

  他趁著午飯時間,去了趟醫療室。

  齊知遠還是那副溫和儒雅的樣子,戴著金絲邊眼鏡,像個學者,而不是賭場裡的醫生。

  他仔細檢查了方未然肋骨處的淤青,搖了搖頭,「黎爺下手還是這麼沒分寸,全青了,不過好在沒傷到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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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都不疼嗎?你若是承受不住,同他說說,別逞能,身體重要。」

  「沒事,不用擔心。好不容易有學習的機會,我求之不得。」知道齊知遠是好意,方未然也十分客氣。

  「看來你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齊知遠笑了笑,沒再說什麼,熟練地開了些外用的活血化瘀藥膏和內服的止痛藥,讓方未然去取藥。

  方未然接過裝藥的紙袋,低聲道了句謝,便轉身離開。

  他推開醫療室厚重的門,沒想到迎面撞上一個人。對方似乎也走得急,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哎呀!」

  一聲輕呼,對方手中的一個小手提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方未然手中的藥袋也脫手,藥盒滾了一地。


  他定睛一看,撞到的人居然是茉莉。

  茉莉揉著被撞疼的手臂,抬頭看到是方未然,漂亮的眼睛裡立刻燃起怒火:「怎麼又是你!每次遇見你都沒有好事!」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惡。

  方未然什麼也沒說。跟一個明顯對自己有偏見的小姑娘計較,毫無意義。他蹲下身,默不作聲地開始撿拾散落的藥盒。

  茉莉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彎腰快速撿起自己的東西,塞回手提包,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醫療室,大概是去找齊知遠了。

  方未然繼續撿著藥,將一盒盒膏藥、一瓶瓶藥片重新裝回紙袋,直到指尖觸碰到一個硬質的長方形小盒子時,動作突然頓住。

  藥,多了一盒。

  什麼時候混進來的?是剛才撞到時從茉莉那裡掉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時候?

  方未然沒有立刻聲張,只是悄悄將那盒多出來的藥塞進了口袋裡,然後面色如常地將其他藥盒收好,站起身離開了醫療室門口。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北川市浸透。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吸引著形形色色的人湧入其中,做著一場場紙醉金迷的夢。

  方未然穿過厚重的隔音門,聲浪和熱浪撲面而來。賭場大廳里煙霧繚繞,水晶燈下,籌碼的碰撞聲、輪盤的轉動聲、贏家的狂笑和輸家的咒罵交織成一曲癲狂的交響。

  這裡,是欲望和金錢的地獄。

  他繞過陷入狂歡,神情癲狂的賭徒人群,走到相對安靜些的吧檯,在高腳凳上坐下。

  正在熟練搖晃雪克壺的酒保抬起頭,看到方未然,臉上立刻露出個熱情笑容。

  「喲!兄弟,怎麼是你?難得見你一個人下來場子裡玩啊?」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楚寒。他今晚似乎臨時客串起了調酒師,身上穿著合體的馬甲,倒有幾分人模狗樣。

  方未然眼神微動,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簡短地說:「隨便坐坐,喝一杯。」

  「哈,我哥不在,你無聊了吧。」楚寒瞭然地點點頭,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他轉身從酒架高處取下一瓶明顯更高級的威士忌,熟練地夾起冰塊放入古典杯,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注入,冰塊發出細微的迸裂聲。他將酒杯推到方未然面前。

  「喏,我哥的好東西,他不在,咱們偷偷享受一下。」楚寒笑嘻嘻地說,隨即又像是抱怨般補充道,「唉,他倒是瀟灑,跑去南邊談大生意,把這攤子事兒丟給我看著,無聊死了。」

  方未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烈酒醇厚辛辣,確實是好酒。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他這次要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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