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要去多久？」
楚寒聳聳肩，拿起另一個杯子擦拭起來：「誰知道呢，快則三五天，慢的話……說不定得個把星期。那邊的事情好像有點複雜。」
「我知道了，多謝。」方未然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讓他微微蹙眉。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兩杯烈酒下肚，他原本略顯蒼白的臉上確實浮起一層明顯的薄紅，連眼尾都染上了些許緋色，看起來確實有了幾分醉意。
楚寒一直用餘光留意著他，見狀，放下手中的杯子，語氣裡帶上了點真實的關切：「哎，我說兄弟，你這酒量……好像不太行啊？這才哪兒到哪兒，臉就紅成這樣了？」
他探過身，仔細看了看方未然的臉色，「別硬撐了，要是覺得暈，後面休息室空著，去躺會兒醒醒酒？」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順勢做出幾分醉態，聲音也帶上了一點含糊：「……也好。謝了。」
「沒事兒，都是兄弟，客氣啥。」楚寒擺擺手。
方未然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扶著吧檯邊緣站起身，腳步略顯虛浮地朝著楚寒所指的方向走去。
確認離開楚寒的視線後，方未然的眼神卻迅速恢復了清明。
與前面的喧鬧截然不同，貴賓休息區十分安靜，走廊里舖著厚實的地毯，牆壁上掛著藝術畫，燈光幽暗。
方未然停下腳步，確認左右無人，才從內側的口袋裡抽出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紙條是從那個多出來的藥盒裡發現的，上面只寫了一個房間號，筆跡陌生。
他展開紙條，就著幽暗的光線，快速核對了一下眼前的門牌號。
他握住冰涼的門把手，輕輕一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仿佛早已在等待他的到來。
房間很大，裝修很是奢華。真皮沙發，金屬茶几，一整面牆的酒櫃應有盡有。
方未然沒有動什麼東西，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看著樓下街道上如織的車流，耐心等待著來人。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終於，門鎖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有人來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隙，一個穿著侍應生制服的身影敏捷地側身溜了進來，隨即迅速將門反鎖。
來人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摘掉帽子和用來遮擋容貌的平光眼鏡，露出了茉莉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
「你果然來了。」
方未然鬆開窗簾，房間內重新被昏暗籠罩。他轉過身，面向茉莉，開門見山地問：「藥盒是你的。你想幹什麼？」
茉莉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沙發主位，姿態優雅地坐下，甚至還順手理了理衣服，努力做出遊刃有餘的樣子。「坐下談吧。」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位置。
「沒必要，有什麼話直說吧。我時間不多。」
「切，當誰有想和你聊天似的。你叫方未然，對吧？」
茉莉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他，「我調查過你的背景。賭鬼父親，爛泥扶不上牆，欠了天價債務，走投無路之下，就把你這個兒子賣來抵債了。」她的話語像刀子，試圖剝開方未然的偽裝，觸及他最不堪的過去。
「所以呢？」方未然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所以，」茉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和誘惑，「你和黎爺並不是真的一對，你留在這裡，不過是為了錢，或者更直接點，是為了活命，對吧？」
她不等方未然回應，立刻拋出了誘餌，「我可以幫你！」
「你幫我？」方未然眉梢微挑，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沒錯。」茉莉的語速加快了些，「我可以聯繫我哥哥，他有的是門路。能替你準備好新的身份，離開北川的路線，甚至是一筆足夠你隱姓埋名生活一陣子的錢。只要你點頭，你就能徹底離開銷金窟。」
「你也不用擔心黎爺會追殺你。」她觀察著方未然的反應，加重語氣，「你好好想想，你對黎爺而言算什麼？不過是一個抵債的『物件』而已。他或許一時興起覺得新鮮，但絕不可能為了一個『物件』興師動眾，滿世界追查。跟我合作，這是你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自由的機會。」
「聽上去不錯。但是你為什麼要幫我？」方未然可不信茉莉是因為看過他的悲慘過去之後起了憐憫之心。
「你以為我想幫你啊。」茉莉小聲抱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還不是因為你是阻礙。黎爺未必有多喜歡你，但只要你還在他身邊一天，他就會用你當作最方便的擋箭牌，拒絕我，拒絕我提出的聯姻建議。」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我承認，我想過用別的辦法讓你消失，更直接的辦法。但這裡是銷金窟，在黎爺的地盤上動你，我還沒那麼蠢。所以……」
她直視方未然的眼睛，「我只能選擇讓你自己離開。只有你自己逃跑，這事就跟我無關。你一走，讓出位置，黎爺一定能看到我的好，他會選擇我的。」
「你會答應的，對吧？你對黎爺又沒什麼感情，難道真的甘心永遠戴著這個項圈，像條狗一樣活著嗎？」她的目光刻意掃過方未然頸間那個黑色的皮質項圈，語氣里充滿了輕蔑和煽動。
方未然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半晌，他才開口，「你要怎麼幫我？銷金窟是黎野的地盤，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怎麼在他眼底下瞞天過海？」
「你和黎爺現在不是直接『住在一起』？」她刻意停頓，「那你肯定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觸到一些……平常人碰不到的東西吧？」
方未然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你想讓我偷東西？」
「別說得那麼難聽。」茉莉皺了下眉頭，像是想發脾氣，又被硬生生壓制下去，
「這是合作，是互惠互利。你也說了，銷金窟是黎爺的地盤，鐵板一塊。我這邊的人，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這麼大一個活人送出北川，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難如登天。我們需要一張『通行證』。」
方未然靜靜看著她，沒接話。
茉莉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核心計劃：「銷金窟是北川地下當之無愧的龍頭，這你知道。但北川這麼大，盤根錯節，黎爺想要牢牢掌控所有勢力，光靠他手底下這幾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方未然，「據我所知，黎爺手裡有一枚特殊的印章。它代表著黎野的絕對權威，見印如見人。人事任免、資源調配，都需要這枚印章的確認。」
她稍微前傾，語氣帶著蠱惑。
「你只要拿到它，我們就能利用它的權威，讓你離開北川。」
「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