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自由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讓我去偷黎野的東西？」方未然突然嗤了一聲，完全不為所動。「黎野的脾氣你我都清楚，如果被發現，我會有什麼好下場。」
茉莉上下瞥他一眼，語氣嫌棄，「你總得也出份力吧？不可能風險全由我和我哥哥這邊承擔，而好處卻讓你一個人全占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方未然，想要自由，就得拿出相應的籌碼和勇氣。」
「當然如果你失敗了，被黎爺抓到，那我就不知道了。」她攤了攤手，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冷漠。
「想要掙脫籠子，總要冒被夾斷爪子的風險。」
茉莉見他依舊不吭聲，臉上那點偽裝的耐心終於耗盡，語氣越發尖刻起來：「你一個大男人，不會連這點膽子都沒有吧？」
她上下打量著方未然，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切，中看不中用，真不知道哥哥為什麼要讓我來找你合作，找個慫包有什麼用？」
「激將法對我沒用。」方未然終於開口，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茉莉，「我在想，你和你哥哥，為什麼偏偏選中我？」
他敲了敲桌面，輕笑了一聲，「僅僅因為我是『阻礙』？還是因為我是個『物件』，是個無足輕重、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抵債品』？
即使事情敗露，黎野追查起來，你們也可以輕易地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說是我不甘受辱、蓄意偷竊報復，而你們只是『恰好』提供了點『幫助』？
這樣，既能除掉我這個阻礙，又不會讓你們家族和黎野徹底撕破臉皮，最多算是『識人不明』，對嗎？」
茉莉被他這番直刺要害的質問噎得臉色一陣青白，精心維持的遊刃有餘面具出現了裂痕。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身，胸口氣得微微起伏。
「你，你胡說八道！」她聲音拔高，帶著被戳穿心思的羞惱，「你真以為我需要求你？黎爺風流，指不定哪天就看不上你了，到時候你還得跪著回來找本小姐！」
她狠狠瞪了方未然一眼，抓起自己的外套和帽子，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方未然依舊靠在牆邊，陰影籠罩著他大半張臉，看不清具體表情，只有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茉莉想嫁給黎野，所以費盡心機找到他，絕不會因為這點口舌之爭就輕易放棄，她會回頭。
果然，茉莉的腳步在門口停住。
方未然覺得時候差不多，也沒再咄咄逼人，他在三教九流的場合都待過，知道如果一味軟弱，聽之任之，只會讓別人瞧不起，不把你當一回事。他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我們可以合作，但規矩要改。」
「怎麼變？」茉莉下意識地問，氣勢已然弱了下去。
「具體怎麼做，什麼時候做，由我來定。」方未然的聲音不容置疑，「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們必須提供我要求的幫助，比如你承諾的路線和人手。至於那枚印章，我會在認為合適的時機動手，得手後，怎麼利用它離開，也必須按我的計劃來。」
他盯著茉莉的眼睛：「如果你們同意，這筆交易就算達成。如果不同意，現在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知道了。」茉莉見他鬆口，忙不迭地答應下來。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在情敵面前落了下風，語氣故作兇狠。
「你動作快點，我可沒時間一直等一個膽小鬼行動。」
說完，她不再停留，迅速擰開門鎖，閃身出去。
方未然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推開門，靠在二樓欄杆處，俯視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唇邊慢慢勾起一道奇異弧度。
這銷金窟，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黎野看似掌控一切，底下卻暗流涌動，各懷鬼胎，人人都在打著各自的算盤。
那麼，身處風暴中心，看似掌控一切的黎野，對這些在自己眼皮底下悄然滋生的風波，究竟清楚多少？
他知道有無數隻飢腸轆轆的惡狼在等候時機，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嗎？
而他方未然，也是其中的一隻……
黎野這一去就消失了大半個月。風塵僕僕地回到銷金窟時，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積攢下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長途跋涉和勾心鬥角的談判簡直耗盡了他的耐心。
楚寒早就等在門口，準備給黎野接風洗塵。一見他下車立刻笑嘻嘻地湊上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這趟辛苦了。」楚寒迎上來，臉上堆著笑，伸手想接過黎野搭在臂彎的外套。
黎野側身避開，將外套隨手扔給旁邊的侍從，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明顯的倦意：「少來這套。這幾天場子裡沒出什麼亂子吧？」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不在的時候，楚寒這個不著調的能不能鎮住場。
「哪能啊！風平浪靜，好著呢。我辦事你還不放心。」楚寒拍著胸脯保證。
「就是因為只有你在，我才不放心。」黎野絲毫不給他面子。
楚寒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他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哥，知道你累得慌，所以呢，我給你特意準備了個大驚喜，保准你滿意。」
黎野沒什麼精神地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驚喜？你不給我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對楚寒口中的「驚喜」實在提不起多少期待，這傢伙的腦迴路向來清奇，驚喜變驚嚇是常有的事。
「別瞎折騰，我累得夠嗆，沒空看你耍猴戲。」黎野擺擺手，表情嫌棄。
「別呀，哥，我都準備好久了，你放心，絕對靠譜。」
「等著。」黎野被催得心煩，面無表情地丟下兩個字。
「好嘞，哥。」楚寒目的達成，眉開眼笑。
終於擺脫了喋喋不休的楚寒，黎野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回到頂樓套房，迫不及待地去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疲乏。
剛換上舒適的居家服，頭髮還滴著水，楚寒就又跑來敲門，語氣急切：「哥，快點兒，樓下都準備好了！」
黎野雙手環抱在胸前，不冷不熱地橫了楚寒一眼，「你準備的驚喜還會長腿跑了不成，值得急成這樣？真是驚喜？不是捅了簍子，打算讓我擦屁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