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野手底下兩個人,阿崢沉穩,行事雷厲風行;楚寒圓滑,待人接物一流,就是太跳脫,總鬧出不必要的爭端來。
不犯病時,黎野是個再稱職不過的大哥,跟在後面收拾了不少爛攤子。
「怎麼可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哥,你這就冤枉我了,我是真心的。你這次一去半個月,合作又談得不順利,我是想給老大您分憂來著。」
「油嘴滑舌,就嘴上功夫厲害。」黎野嗤了聲,倒是也沒什麼怒意。
「行了,走吧。」他看了眼房間,突然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方未然呢?怎麼沒見人?」往常他回來,那狼崽子就算不情願,也該露個面。
楚寒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道:「他啊,哥你不在,他大概是無聊,一直呆在書房裡呢,不到天黑不出來。這會子肯定還沒得到你回來的消息,哥你先別管他了,快跟我下去,驚喜不等人!」
說著,幾乎是把黎野推出了門。
黎野被他半推半就地塞進電梯,看著楚寒那副按捺不住的興奮樣,心裡的疑惑更深了。電梯飛速下行,直達賭場二樓。
與一樓的喧囂鼎沸不同,二樓是真正的銷金窟核心,只為最頂級的客戶開放。
環境極盡奢華,燈光被刻意調得昏暗曖昧,營造出私密而誘惑的氛圍。這裡玩的不是簡單的運氣,是更刺激、更燒錢,也更能滿足某些特殊癖好的遊戲。
電梯門一開,黎野還沒完全走出去,就被大廳中央那道耀眼的身影牢牢吸住了注意。
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央,是一張小型台桌。
璀璨的聚光燈下,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三件套,襯得人腰細腿長。
他有一頭惹眼的暗紅色短髮,在迷離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純黑面具,看不清眉眼,更襯得露出的下半張臉皮膚白皙如玉,下頜線清晰利落,唇瓣是自然的紅潤,此刻正噙著一抹勾人心魄的淺笑。
除此之外,他打扮得也不同凡響。
「那是……」黎野眼尖地看見青年頭頂有什麼東西一動一動。「狼耳朵?」
青年耀眼的紅髮上帶著兩隻毛絨絨的狼耳朵,狼耳做工精細,黑白絨毛栩栩如生,隨著青年的動作一顫一顫,真假難辨。
「有個腦子靈光的員工提的,一些道具罷了,你別說,是挺有意思的,還有配套的狼尾巴呢。」楚寒笑道。
他不說黎野也看到了,毛絨絨一條,墜在青年身後,還會晃動。
銷金窟為了滿足某些客人的特殊喜好,讓員工做些角色扮演並不稀奇。就是這道身影……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黎野疑惑地皺起眉頭。
那青年正被一群衣著光鮮、眼神熱切的客人圍著。修長的指間兩副做工精緻的撲克牌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上下翻飛,令人眼花繚亂,動作嫻熟優雅中又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逗,看得好些女客羞紅了臉。
他周旋在客人之間,談笑風生,眼神流轉間,仿佛對每個人都給予了一絲特別的關注,卻又巧妙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讓任何人有真正靠近或占便宜的機會。
這顯然是個極擅於利用自身優勢的人。無數道來自富豪權貴們的熱烈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欣賞、貪婪和占有欲。
然而,被如此眾多不懷好意的視線包圍,他卻顯得遊刃有餘,如同一隻穿梭於叢林深處的靈狐。
這種若即若離的姿態,更激起了人們想要征服的欲望,人群歡呼著,為他一擲千金。
「尊敬的客人們,買定離手哦!」青年開口,經過修飾的磁性嗓音帶著笑意。
他說話時,指尖隨意地在飽滿的紅唇邊划過,做了一個小小的噤聲動作,誘人又蠱惑。
黎野皺起了眉,嘖,他場子裡什麼時候來了個這樣的狐狸精?
他轉頭去問身旁明顯在看好戲的楚寒:「那是誰?新來的員工?」
楚寒一臉得意:「對啊!厲害吧?他叫『白夜』,可是咱們這兒新晉的業績王!才來幾天,就把樓上這些難伺候的主兒迷得暈頭轉向,鈔票大把大把地扔!哥你是不知道,有他在,咱們這兒的流水漲了多少!」
黎野理解這種效應,到了某個階層,錢只是數字,追求的是極致的刺激和新鮮感。而眼前這個「白夜」,顯然深諳此道,這不,把這群有錢的大款哄得服服帖帖。
但他看著那道身影,心頭那股怪異感越來越強,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他真名叫什麼?」
「額……就叫白夜。」不知為何,楚寒的聲音莫名有點發虛,眼神開始躲閃。
白夜?白……
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黎野的腦海。也就在這時,樓下的「白夜」似乎結束了又一局,他作為莊家贏得了大筆籌碼。
在客人的驚嘆和恭維聲中,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直直地望向二樓欄杆處的黎野。
面具遮擋了他的大半張臉,但那雙眼睛……銳利、沉靜,帶著滿滿的野性,黎野再熟悉不過!
方未然!
黎野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起,瞬間燒遍全身。
他猛地轉頭,盯住一臉邀功表情的楚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刺骨:「這就是你們給我準備的……『驚喜』?」
楚寒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興奮地點頭:「是啊哥!他問我你最近為什麼老出門嗎?我就隨口說了句,還不是底下人捅了簍子,boss那邊又催得緊,你得到處奔波填窟窿搞錢……然後他就說自己能幫忙!我也沒想到他這麼有天賦!哥你看,有他這個吸金獸在,你以後就不用那麼累了,就算上面再找麻煩要錢,咱們也不怕!」
「好啊……真是好得很……」黎野氣極反笑,眼神陰鷙得嚇人,一把推開楚寒,「一個是我的好下屬,一個是我的好寵物!你們可真會替我分憂!」
直到這時,楚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黎野的情緒根本不是驚喜,而是暴怒的前兆,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結結巴巴道:「哥……你……你不喜歡嗎?他挺能的啊……」
他不再理會嚇得噤若寒蟬的楚寒,猛地轉身,看向樓下那個戴著狼耳面具,在人群中如同暗夜精靈般遊刃有餘的身影,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滔天怒意:
「讓方未然,立刻,馬上,給我滾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