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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可千萬不能退場。

2026-09-09 12:59:14 作者: 茶夙酒

  方未然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剛才那個關於「自由」的重磅問題,真的只是一句無足輕重的玩笑。

  黎野不說,他就不問,聽話的模樣同從前比起來,像是驟然變了一個人。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黎野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輪椅扶手,像是為了打破這沉默,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

  「不過,你這次救了我的命,這是事實。我黎野這個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送你一個禮物,也不是不行。」

  他說著,伸手從衣服口袋裡摸索了一下,然後拉過方未然完好的右手,將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放在了他攤開的掌心裡。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小巧,卻透著金屬特有的冷硬質感,上面帶著複雜的齒痕。

  「這是?」方未然想到什麼,驟然抬眼,求證似得看向黎野。

  「你脖子上的,」黎野肯定了他的猜測,目光落在那個禁錮了方未然許久的項圈上,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解不解開,你自己決定。」

  方未然低頭,看著掌心那把小小的鑰匙,它靜靜地躺著,卻仿佛有千斤重。

  他沒有立刻去解開項圈,給自己自由,而是抬起頭,看向黎野,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探究:「為什麼,突然給我這個?」

  不對勁,黎野很不對勁。從明月灣回來之後,黎野一直情緒不對,突然開始對他若即若離起來。

  這不合理,黎野要的不就是他順從又聽話?既然馴養一隻狼成為狗是黎野的興趣,那他便偽裝全心順從,討得對方歡心,謀求對方的信任,一步步介入黎野的身邊。

  他見過的人很多,知道那些大人物喜歡什麼樣的姿態,從前是因為不願意放棄尊嚴所以滿心抗拒,但真假裝乖巧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難道他想的不對,用錯了方法,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難道黎野現在對他失去了興趣?

  方未然的指尖掐進了掌心之中,面上的表情卻依然是全然的疑惑,溫順而無害。

  黎野移開視線,故作輕鬆地聳了下肩,儘管這個動作牽扯到腿上的傷,讓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字面意思唄。」

  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談論天氣,「救命之恩,總得表示表示。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項圈,那我收回這份送得不合適的禮物不是再正常不過。」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飾品,而不是象徵著順從與屈辱的枷鎖。

  黎野的傷口還需要去換藥,他說完就自己操縱著輪椅下了樓,把選擇的餘地全然留給方未然。

  浴室里,水汽氤氳。

  方未然站在盥洗台前,依舊衣冠整齊。他抬起右手,指尖觸碰到脖頸後那個冰冷熟悉的鎖扣。鑰匙就放在旁邊的檯面上,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久到面前的鏡子被水霧瀰漫成一片模糊。

  最終,他還是伸手拿起了那把鑰匙。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束縛了他無數個日夜的黑色項圈應聲彈開,被他取了下來,握在手中。冰冷的內里因為長期的佩戴,還保留著一絲他身體的灼熱溫度。

  他低頭,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項圈上,眸光晦澀難明。

  如果是之前,在被強行戴上它的第一天,在被帶入銷金窟這個牢籠的最初,能得到這把鑰匙,能去掉這個代表著恥辱和束縛的東西,他一定會如釋重負,覺得是巨大的勝利,是邁向自由的第一步。

  但偏偏是現在……

  

  手中逐漸失去溫度的項圈和輕鬆自由的脖頸,無一不在向方未然昭示著他解脫了這一事實,但方未然胸口卻並未感到預期的輕鬆,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一股無名火毫無預兆地竄起,灼燒著他的理智。

  黎野這是什麼意思?

  用一把鑰匙來償還救命之恩?把他豁出性命、甚至折斷一條手臂的舉動,輕飄飄地定義為一樁可以用「禮物」抵消的「恩情」?

  還是說黎野只是膩味了,打算同他劃清界限?

  所以他之前問「想不想要自由」,並非完全是玩笑?他現在是覺得……不再需要他這個「寵物」?覺得他礙事了?還是只是單純喜新厭舊,厭倦了他?


  項圈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卻遠不及心底那股驟然升起的某種被背棄感的怒意來得刺骨。他緊緊攥住了那個已經解開的項圈,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鏡子裡映出他蒼白的臉,和那雙驟然燃起洶湧怒火的眼眸。

  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岩漿,在他胸腔里翻湧、衝撞,最終釀成身體中的毒液。

  「憑什麼呢?黎野」

  一聲詰問無聲地在方未然心底炸響,帶著一股平靜的瘋狂。

  這場扭曲的遊戲,他從未願意參與。

  是黎野,用強權將他拖入泥沼之中,在他原本就布滿傷痕的人生上,又覆上一層名為「寵物」的恥辱。是黎野,將他禁錮在這金絲籠里,肆意妄為地界定著他的存在,擅自改變了他的未來。

  現在,在他的人生被徹底攪亂,在他習慣了這扭曲的共生關係,黎野卻想用一把輕飄飄的鑰匙,就隨意抽身離開?

  憑什麼?!

  遊戲是你黎野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的嗎?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鏡中的青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即將獲得自由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和報復欲。眼底的晦澀被一種清晰、銳利的暗光所取代。

  黎野,你以為解開這個項圈,就真的兩清了嗎?

  不。

  怎麼可能。

  你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了連你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怪物。

  現在,該輪到我來制定規則了。

  他將那黑色的項圈再次握緊,這一次,不再是屈辱的象徵,而是化為了他復仇意志的圖騰。他對著鏡中那個陌生的、眼神危險的自己,無聲勾了勾唇。

  黎野,我的報復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可千萬不能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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