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再好,終究只能是寵物,玩玩便罷,可千萬別昏了頭,分不清主次……」
這句話明顯話裡有話。
茶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boss有話不妨直說。」黎野換了個姿勢,目光絲毫不退讓地直面起許先生,語氣有些沖。
他在許先生這裡的人設是兇狠又沒耐心的惡狼,直來直去才是他的風格。
果不其然,許先生像是早已習慣黎野這個態度,並未動怒,他放下茶杯,杯底與碟子碰撞,發出格外清晰的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茶室里如同一聲小小的警鐘。
「有人給我傳了個消息。他說之前有一窩賣貨的『老鼠』膽大包天地擄走了黎爺的人,惹得黎爺大發雷霆,差點把整個北川翻了個底朝天,端了他們的窩點也就罷了,還把人一股腦丟去了警局,給人家警官送了一整年的業績。」
「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老鼠而已,不懂規矩,就該付出代價。」黎野坦然承認了這件事,並且毫無悔改之意。
許先生也不惱他的態度,無奈地搖了搖頭。「幾隻老鼠而已,冒犯了你,殺便殺了。」
「只是阿野,你知道的,黑暗裡的事,自然該用黑暗的規矩了結。送到明面上,就是壞了規矩。我從前怎麼不知道阿野你是這麼熱心的人,好心抓了人給警官們送去?」
許先生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語氣不緊不慢,卻無端端令人生畏。
「如果那些警察順藤摸瓜,查出點不該查的東西,拔出蘿蔔帶出泥,懷疑到銷金窟頭上,再到你,到我。那你要我該怎麼辦呢,阿野。」
「你知道的,我向來討厭麻煩事。解決麻煩不如解決根源,來得簡單。」
許先生並不在意黎野怎麼處置那群人,他只在意不該壞了規矩,惹火上身。
黎野面上不動聲色,心底早已飛速盤算。他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惶恐,反而扯出十分凶戾的冷笑,那雙銳利的眼睛直直迎上許先生審視的目光。
「boss您說的是,那幾隻老鼠,本來問出背後的指使者,就該直接碾死的,聽著他們骨頭碎掉的聲音,也算個樂子。」
他話鋒微頓,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事關重大的氛圍:「誰讓我在審訊領頭那隻老鼠的時候,他為了活命,慌不擇路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他說,指使他做這種骯髒生意的人……」黎野故意停頓,垂下的眼眸之中儘是玩味,「是您。」
沒錯,當時在那間地牢里,黎野用手段審訊出來的那個名字,正是許先生。
許先生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微抬。
「哦,是嗎。我倒是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
黎野嗤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一條陰溝里的臭蟲,也敢攀扯您?誰知道他在外面用您的名頭騙了多少人,幹了多少蠢事!簡直不知死活!」
他知道,許先生這些年處心積慮要走「洗白上岸」的路子,創立相對乾淨的「銷金窟」就是明證,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早已交給下面的人去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自己明面上的聲譽。
「我當然可以立刻殺了他泄憤,」黎野繼續說道。
「我黎野殺人,從來不怕麻煩。但弄死他容易,後續卻噁心。萬一那些被他騙了的蠢貨,跟他有生意牽連的渣滓,萬一真信了他的鬼話,以為他是您的人。而那我殺了這幾隻老鼠,外人會怎麼看?
會不會覺得響尾蛇內部不合,又或者我們打算黑吃黑,翻臉不認人,萬一像蒼蠅一樣纏上來,雖然組織不怕,但也實在煩人。」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我沒那麼多閒工夫應付這些雜碎。所以,我改主意了。」
黎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把人扔給條子,正好。老鼠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勢力,為了自保,自然會搶著去滅口、去擦屁股。我們樂得清靜,還能看場狗咬狗的好戲。」
許先生聽完黎野那番辯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信了,也看不出沒信。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毫無波瀾地注視著黎野,直看得人心底發毛。
足足過了七八秒,他才微微抬手。旁邊的茶藝師立刻上前,動作輕巧卻不容拒絕地撤走了黎野面前那杯涼透的茶,換上了一盞滾燙的新茶,白氣蒸騰。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許先生終於開了口。
黎野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松,知道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他端起那盞新茶,指腹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沒有喝,只是藉此動作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恰在此時,茶室外傳來一道聲音,陰冷黏膩,如同毒蛇爬過肌膚:
「先生。」
這道聲音太過熟悉,黎野眉頭控制不住地一跳,眉宇間瞬間爬上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神情,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連拿著茶杯的手指都收緊了些許。
「怎麼是他。」他幾乎是咬著牙低語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茶室里足夠清晰。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男人身形高瘦,面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鏡片後一雙蛇瞳般的眼睛狹長而冰冷。
他襯衫領口隨意散開,露出頸側蜿蜒而上的斑斕蛇形紋身,蛇頭猙厲,直逼喉結。
正是黎野的死對頭,蝮蛇。
他走進來,目光先是在黎野身上掃過,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陰毒,如同在看一具礙眼的屍體。他先轉向許先生,微微躬身:「先生。剛處理完一批不聽話的「淘汰品」,所以來晚了。實在抱歉?」
黎野聞言,眉心一跳,噁心的感覺湧向心頭,他連多看蝮蛇一眼都嫌棄,直接偏過了頭。
「噁心。」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茶室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語氣里的厭惡幾乎要滿溢出來。
蝮蛇緩緩轉向他,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冰冷地鎖定了目標,臉上掛起一層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虛假得如同糊上去的面具。
「黎爺,火氣別這麼大嘛,你不喜歡我,我可不討厭你,哦,對了……」
他故意拉長語調,眼底翻湧著無窮惡意。
「你身邊那條叫做阿錚的狗,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