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邊那條叫做阿錚的狗,還活著嗎?」
「閉嘴!」黎野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戾氣幾乎凝成實質。
蝮蛇仿佛沒看見,繼續用他那不緊不慢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語調說著。
「說起來,那小子當年在我手底下的時候,骨頭可沒現在這麼硬。關在籠子裡跟其他小崽子一起搶那點餿飯的樣子,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多聽話,只要給一口泔水,就會搖尾乞憐,聽話的野狗。」
他刻意頓了頓,陰柔的臉上笑容加深,目光緊緊鎖住黎野鐵青的臉,享受著這種言語凌遲的快感。
「可惜啊,要不是黎爺你當年『心善』,非要把他從我那『狗舍』里撈出去。他現在說不定,已經是我手下最鋒利的一條『死士』了。
說起來,你還得謝謝我,要不是我當年把他那點求生本能和凶性『磨』出來,你能這麼快就得到一條這麼好用的狗?」
「蝮蛇!」黎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暴怒,「你找死?」
他厭惡蝮蛇,就是從根本上厭惡對方這種視人命如草芥,把活人當作工具和牲畜來「訓練」和「使用」的行徑,勉強看在boss的面子上忍住。
結果現在這人渣竟然還敢拿這件事來反覆嘲諷!
「怎麼?實話總是難聽的。」蝮蛇依舊站在原地,笑容不變,甚至帶著點享受黎野暴怒的愜意。
「還是說,黎爺聽不得你這『愛將』的過去?也是,畢竟是從我這兒出去的『二手貨』,誰知道帶沒帶上什麼瘋病。黎爺,你可得小心被那瘋狗反咬一口啊。」
黎野振聲反駁,「你以為誰都同你一樣喪盡天良嗎?」
「行了,都是一家人,平時吵吵嘴也就罷了,怎麼還鬧到動手了。」
主位上,許先生平淡無波的聲音響起,他放下茶杯,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兩人身上掃過,沒有任何溫度,語調也不高,卻瞬間壓過了茶室里幾乎要爆開的火藥味。
黎野胸口劇烈起伏,狠狠剮了蝮蛇一眼,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重重地坐了回去,但周身散發出的冰冷煞氣,讓整個茶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這筆帳,他記下了。
蝮蛇也見好就收,陰冷地笑了笑,不再言語,自顧自地在許先生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許先生對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若無睹,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溫和模樣。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珠串,終於肯切入正題。
「外面的『魔術』想必你們已經看過了,你們應該都心中有數,我找你們來是為了什麼。」
他音量不高,卻讓黎野和蝮蛇同時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凝神靜聽。
「我從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確定上面已經內部拍板,選中了明月灣,要打造一個全新的,遠超現有規模的深水港,定位是北川海運樞紐。」
他略微停頓,目光如同古井深潭,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不容置疑。
「這個機會,我們必須抓住,不容有失。」
黎野眉頭微蹙,直接提出疑問:「boss,就算我們傾盡全力拿下承建權,港口歸根結底姓『公』。投入是個無底洞,收益卻要被條條框框限死,還要看官家的臉色,這筆帳,未必划算。」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boss為什麼會未雨綢繆,提前要他收購那幾家瀕臨破產的建築公司。
許先生聞言,臉上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緩緩搖頭。
「並不,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冰山一角。」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身體微微前傾,雖依舊坐著,卻自然散發出一種掌控全局的氣勢:「承建這樣一個巨型港口的金額太過驚人,上面的部分不會,也根本無力獨自承擔全部。
所以,他們內部通過了一項決議。明月灣港口的中標者,除了能得到承建港口的貨款,還將獲得港口建成後,部分港口的三十年的獨家運營管理權。」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黎野耳邊炸響。
三十年的獨家運營權!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誰掌控了這個港口,誰就扼住了整個北川,乃至輻射周邊數省的海上貿易咽喉!
未來三十年的物流、貨流、資金流,乃至依附其上的所有灰色產業,都將由港口的主人說了算!這才是真正的點石成金,是足以奠定未來幾十年北川經濟格局的龐然大物!
黎野瞳孔驟縮,即便以他的冷靜,臉上也難以抑制地露出了震驚之色。他瞬間明白了boss為何這麼重視明月灣計劃,為什麼要如此處心積慮布局。
這已經不是一塊肥肉,而是一條能夠化龍的龍門!
甚至連一旁的蝮蛇,都忍不住輕輕呼了口氣,鏡片後的瞳孔中迸發出貪婪與熾熱的光芒。
「boss。」
「先生。」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勢在必得的決心,以及毫不掩飾的對彼此的敵意。
「你們二位,都是我的肱股之臣,我自然信得過。但明月灣這塊肉太大,需要的是真正鋒利的刀,和能緊緊握住刀柄的,操縱全局的操盤手。光靠你們說,我可看不出誰的刀更快。」
他給侍立一旁的茶藝師遞去一個眼色。茶藝師會意,走到牆邊,按下一個不起眼的按鈕。
伴隨著輕微的電機聲,原本掛著水墨畫的牆面,一道捲簾緩緩上升,露出後面一整面巨大的電子屏幕。
屏幕瞬間點亮,分割成數個畫面,清晰地顯示出遊艇下層船艙的實時監控。那裡本是提供給貴賓享樂的場所,舞池、酒吧、小型賭場、室內泳池應有盡有,此刻卻空無一人,只有幽暗的燈光和靜止的設施,透著一股不祥的死寂。
「讓你們的刀,比比看吧。」
許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的殘忍,「阿野,從前你說你手下的方未然,還有楚寒,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妨讓我見識見識。
至於蝮蛇,你身邊那對『疤面』雙胞胎,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聽到「疤面雙胞胎」,黎野眼神一沉,那是對以殘忍和默契著稱的殺手,臉上留著對稱的猙獰疤痕,是蝮蛇手下最惡名昭彰的惡犬。
許先生欣賞著屏幕上那些精心布置的「遊樂場」,仿佛在介紹一個有趣的遊戲。
「這下面,我讓人稍微『布置』了一下,添了點小驚喜。把他們放進去,贏家,才能帶著我的信任和委任狀,活著走出來。」
他轉向面色凝重的黎野和露出陰冷笑意的蝮蛇,舉起茶杯,如同下達最終裁決:
「讓我看看,誰手裡的刀,才配得上明月灣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