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黎野是上帝視角，看的一清二楚。方未然和楚寒，以及蝮蛇手底下那對雙胞胎被分到了不同的房間。
疤面雙胞胎哥哥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按下了他面前控制板上的水刑選項，並且剛好抽中方未然的房間。
所以後者才會連反應也來不及就遇見洶湧的水流。
對方的殺意如此明顯，甚至不怕選中的房間裡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是有恃無恐？還是對自己的兄弟也沒有絲毫在意？
連人性都沒有，還能稱得上人嗎？
蝮蛇的手下，果然如同他說的，是沒有感情的刀。
蝮蛇陰柔地笑了起來，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愉悅的光芒，仿佛在欣賞一出絕妙的戲劇。
他輕輕撫摸著座椅扶手，慢條斯理地回應：「是你的人太廢物。手下就是用來用的，榨乾他們的每一分價值，才是對資源最大的尊重。黎野，你以為誰都同你一般，對手下講那套可笑的心慈手軟嗎？」
他把「心慈手軟」四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嘲諷。
蝮蛇陰柔的笑聲和刻薄的嘲諷更是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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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野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用拳頭狠狠砸碎蝮蛇那副令人作嘔的得意嘴臉。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幾乎沖頂的怒氣壓了下去，猛地轉頭，目光越過洋洋得意的蝮蛇，直接投向主位上始終八風不動的許先生。
他明白，在這裡，能決定所有人命運的人，只有一個。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boss會突然向他發難。
黎野的聲音因為強壓怒氣而顯得有些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boss，如果我，或者我手下的人，有什麼做得不對、惹您不快的地方，您大可以直說。我黎野，甘願受罰。但我不願意死的不明不白。」
許先生聞言，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似乎沒有絲毫變化，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這才抬眼看向黎野，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詫異和安撫：
「阿野，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他搖了搖頭，仿佛黎野的疑問是多此一舉，「我說過，這只是一個測試，一場對能力和忠誠的考驗。畢竟，明月灣這塊肥肉太大，想要拿到手，總得先證明自己有吞下去的本事，闖過相應的難關，不是嗎？」
他做這一出，並非因為黎野真的有什麼錯處需要懲罰。這只是一種震懾，一種馭下的手段。
他並不懼怕放出手中的權柄，將明月灣這樣的龐然大物交給其中一人打理。
但是過大的自由和權力，最容易催生不該有的野心。他必須在此之前，清晰地讓手下人明白，誰才是真正執棋的人，他們的命運，始終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許先生的目光在強忍怒火的黎野和志得意滿的蝮蛇臉上緩緩掃過。作為主人，要深諳打一鞭子給個甜棗的道理。現在的「鞭子」已經抽了下去，接下來，就要看誰能在這場「測試」中展現出讓他滿意的價值，那「甜棗」自然會落在誰的手裡。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屏幕上正在冰冷海水中試圖穩住身形，尋找生路的方未然，語氣輕描淡寫：
「放心，我說了只是測試，不會死人。」
黎野咬緊牙關，下頜線繃得如同堅硬的岩石。他聽懂了許先生的潛台詞。
「我明白了，boss。」
他只能將灼熱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塊冰冷的屏幕，死死盯住那個在黑暗和冰水中奮力掙扎的身影，在心中無聲地嘶吼：
方未然，撐下去！
密閉的房間中，海水漲得飛快。帶著咸腥氣味的海水徹底吞噬了方未然，他隨著海水上下浮動。
口鼻被堵，耳膜承受著壓力，視野陷入絕對的黑暗。求生的本能讓他想要掙扎，但他強行壓制住了恐懼，單手扼住了自己的手腕，感受著脈搏急促的跳動，用疼痛和計數來維持著瀕臨崩潰的清醒。
……四分鐘五十秒……五分鐘……
水漲滿整個密閉房間，只花了五分鐘。
這個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除非是遊艇龍骨斷裂，大量艙室瞬間被淹沒，否則絕無可能。
所以是人為的，是機關，是刻意為之的懲罰。
窒息的陰影如同冰冷的蛛網纏繞著他，意識有些許模糊。但在那片漆黑的意識深處，另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晰地閃現。
故意懲罰他的目的是什麼？他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難道是殺雞儆猴？做給誰看？黎野嗎？被帶走的黎野現在又在哪裡？
分明自身難保，但方未然心中卻無法抑制地生起了一絲對對方的擔心。
水流不知何時開始以同樣驚人的速度退去，裹挾著他摔落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
「咳咳……咳……」方未然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嗆咳起來，貪婪地呼吸著重新湧入胸腔的空氣。冰冷的地面刺激著他的皮膚，讓他迅速從窒息的恍惚中清醒過來。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漬，大腦飛速運轉。
從水流完全淹沒到開始退去，他無法呼吸的時間，大約只有一分鐘。一個健康的成年男性完全可以承受的極限時間，會造成極大的痛苦和恐懼，但不足以致命。
果然是人為的懲罰，故意的殺雞儆猴。他再次確認。
他撐著發軟的身體站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著皮膚，不斷滴落著水珠，帶來刺骨的寒意。但他沒有理會，目光徑直投向牆壁上那塊依舊散發著幽光的屏幕。
屏幕上，那三個按鈕依然存在，但下方原本空白的區域，此刻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懲罰結束。】
與此同時，頭頂上的兩盞燈光閃了閃，方未然抬頭去看，眼睜睜看著其中一盞燈在眼前熄滅。
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盞，散發著愈發顯得微弱的光暈。
被水泡壞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立刻否決。不可能。既然是精心設計的密室，每一個細節都必然有其意義，絕不會有毫無作用的裝飾。
難道……
一個冰冷徹骨的猜想瞬間貫穿他的腦海。這兩盞燈，代表的是他剩下的機會嗎？或者說……是他剩下的生命？
因為他遭受了一次懲罰，所以熄滅一盞燈。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
他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