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留下的寒意還未從骨髓中褪去,方未然撐著濕透的身體,看向那面決定他生死的屏幕。
屏幕閃了閃,緩緩浮現出三幅圖畫。
方未然看了一眼,眉頭皺得很緊。
三副畫都是西方油畫風格,懸掛在那三個按鈕上面。
第一幅,色彩陰鬱,描繪著一條溪流,水中漂浮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少女,她雙眼微閉,神情迷離而哀傷,像是溺亡在水中。
方未然對西方藝術史了解不深,但這幅畫的主題:水中溺亡的女性,讓他瞬間聯想到了一幅世界名畫:奧菲利亞。
第二幅畫則畫著一群圍坐在長桌前用餐的人物,中心人物的表情悲憫而肅穆。這幅畫他有些印象,是《最後的晚餐》。
至於最後一幅畫,則是一幅天災爆發的畫面,暗紅色的天空下,巨大的火山噴發出遮天蔽日的煙塵和岩漿,山腳下的城市顯得渺小而絕望。
這是《維蘇威火山爆發》,象徵著無法抗拒的自然之怒,以及徹底的毀滅。
方未然的眉頭緊緊鎖起。這三幅畫,難道就是接下來選擇的關鍵?它們分別代表著另外三個房間?
既然背後的人不打算殺人滅口,那必然會留下生路,所以線索必然藏在這些畫中。
方未然重新掃過這三幅畫。
奧菲利亞,這幅畫來源於《哈姆雷特》的女主角,她最後的結局是溺死於水中。
這與方未然剛剛經歷的海水懲罰完美吻合!所以,剛才對他發動攻擊的,就是掛著「奧菲利亞」這幅畫房間的人!
那麼,另外兩幅畫,《最後的晚餐》和《維蘇威火山爆發》,哪一個會是楚寒?
他的目光鎖定在《最後的晚餐》上。這幅畫的核心是「背叛」,靈感來源於聖經。畫中有一名叛徒,猶大,他背叛了引領他的耶穌。
楚寒對黎野的忠誠毋庸置疑。他絕不可能是叛徒。但如果這幅畫的耶穌並非是指黎野呢,對方未然而言,這三幅畫背後的人都是潛在的敵人。
那麼其中會幫助方未然的楚寒,就符合這個「叛徒」的定義。
他確定,這幅《最後的晚餐》背後就是楚寒。
方未然注意到從懲罰結束到現在,他所在的房間過了這麼久,也沒有觸發第二次懲罰。
難道同一個房間一輪只能被選中懲罰一次?
方未然瘋狂思考,冷靜分析。如果規則允許一個房間無限次攻擊同一個目標,那麼對於被針對者而言幾乎是必死之局,這失去了「測試」的平衡性,更像單純的虐殺。
看那位背後的先生的態度,他更像是在欣賞一場角斗,而非執行處決,所以這就是他們的生路。
「奧菲利亞」房間在本輪,已經無法再對方未然出手。但如果對方也意識到一個房間只有兩條命的規則,下一輪開始,對方為了消滅對手,必然會乘勝追擊,繼續選擇方未然的房間進行懲罰。
方未然眼眸一亮,他知道怎麼出去了。
方未然不再猶豫,他伸出手,重重按在了最後那幅火山圖畫上。
一個房間在同一輪只能被選擇一次,他選擇懲罰火山房間,而他自己的房間已經被懲罰過。
四個選項去掉了兩個,再除去自己,楚寒只能選擇那間掛著奧菲利亞的畫像的房間。
不論火山房間裡的人再選擇誰,都無濟於事。
這一局,方未然贏定了!
第二輪選擇開始,牆壁上的屏幕再次亮起,那三幅象徵著生死抉擇的畫作並排浮現,幽冷的光映照著方未然狼狽卻異常冷靜的臉龐。
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在畫面清晰的瞬間,手指便迅速地再次點向了最後那幅《維蘇威火山爆發》。
幾乎在他按下按鈕的同一時刻,腳下熟悉而恐怖的轟鳴聲再次炸響!比上一次更加洶湧海水,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惡獸,從地板無數的孔洞中瘋狂噴涌而出,瞬間淹沒了他的腳踝,並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果然如他所料,是「奧菲利亞」房間的攻擊。
刺骨的寒意再次包裹全身,水流衝擊的力量讓方未然幾乎站立不穩。但這一次,方未然的眼中沒有絲毫恐懼,他死死地盯著屏幕。
在他的注視下,代表《奧菲利亞》和《維蘇威火山爆發》的兩幅圖畫,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一般,緩緩地失去了顏色,變成了無法選擇的灰色!
成功了!
他和火山房間同歸於盡,而奧菲利亞也是被楚寒幹掉。
不過那位背後的boss要試探什麼,黎野都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上層茶室內。
黎野幾乎要將座椅的扶手捏碎,他死緊緊盯著屏幕上在洶湧水勢中掙扎的方未然。
直到看見《奧菲利亞》和《火山》同時灰暗,而《最後的晚餐》成為唯一亮著的選項時,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猛地一松,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掌心被無意識掐紅了一片。
贏了!
一直穩坐主位的許先生,此時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他看向黎野,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意似乎真切了幾分,帶著一絲欣賞。
「阿野,」他緩緩開口,「你這位新下屬,倒是有幾分聰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破規則,並且利用規則反制對手,引導同伴,是個人才。」
說著他轉向面色難看的蝮蛇,「沒想到,竟然是你的人先落了下乘。一味的狠戾,有時反倒落了下乘。願賭,可要服輸。」
蝮蛇鏡片後的眼睛裡有陰鷙神色一閃而過,「先生教訓的是。」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滲出來,「是我手下人無能,讓先生看笑話了。我還有些『家務事』需要處理,先行告退。」
黎野心中剛剛升起些許慶幸,就聽見許先生話鋒一轉。
「只是想法雖妙,手段卻還不夠老辣。一下子將兩名『敵人』都送出了局,讓他們得以匯合,這對自己而言,可不算明智啊。」
「boss,您什麼意思?」
話剛出口,黎野已經察覺到什麼,他連忙抬頭去看方未然的屏幕。
方未然渾身濕透,喘著粗氣站在重新露出的,濕滑冰冷的地面上,還沒來得及平復呼吸。
「咔嚓。」
他腳下的地板,毫無徵兆地猛然向下塌陷!
方未然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身影便在監控畫面中瞬間消失!
許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我說過,今天不打算殺人,所以掉下去也只會摔到最下層的貨倉去。」
「按照蝮蛇那睚眥必報的脾氣,他手下那對辦事不利的雙胞胎,回去之後的下場恐怕就要報廢了。」
明明是在說如此血腥的事情,許先生卻像個沒事人一般,「他們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場,正一肚子怒火呢。這股沒處發泄的邪火,總得找個地方燒一燒。」
「阿野,希望你挑中的這隻小寵物,爪子夠利,命也夠硬。不然,缺胳膊少個腿的,多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