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緩緩駛入楚秀山莊的範圍，參天古木逐漸取代了外界的尋常景致，一道高大的鐵門無聲滑開，放行後又在車後悄然閉合。
穿過林蔭道，一座冰冷的純白建築終於毫無遮蔽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黎野透過車窗打量了幾眼，建築線條冰冷，氛圍壓抑，確實如同方未然描述的那樣，與其說是療養院，不如說更像一座精心設計的監獄，披著迷惑人的外皮。
他們被引至一間簡潔到近乎冰冷的會客室。不多時，一位身著白大褂、表情嚴謹的醫生走了進來。
「黎先生。」醫生伸出手，語氣客氣而疏離。
「你好。」黎野與他簡單一握，姿態從容，隨即將楚寒那份精心偽造的病歷遞了過去。
醫生接過病歷，低頭仔細翻閱，指尖划過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帶著職業性的審慎：「根據病歷記錄，病人一直在接受穩定的治療，情況也基本維持。我有些好奇，為什麼突然決定轉到我們楚秀山莊呢？」
「張醫生見多識廣，想必也明白，生意人臉面要緊。實在不好讓我這個不太正常的弟弟的消息傳出去，在外面壞了名聲。從前都關在家裡，但總有些不方便。」
面對醫生的質問，黎野神色不變，早已備好的說辭流暢而出：「我常年在北川市，對本地不太熟悉。之前並不知曉有楚秀山莊這麼個好『藏人』的地方。」
他語氣隨意，卻刻意在「藏人」二字上落了點重量。
「我正頭疼怎麼處理，恰好我的助理是本地人，而且……」
他頓了頓，貌似無意地道，「以前因工作關係，陪同服務過的一位客戶與貴山莊有些淵源，機緣巧合下了解到這裡。」
「您的助理？」醫生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異。
方未然從黎野側後方適時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您好，張醫生。」
「您是……」
「大概是兩年前夏天，我負責照看的一位少年患者，姓周，情況比較波動，被家人轉來了貴山莊。我當時陪同前來辦理過入住手續。」
醫生眼神微動，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原來還有這樣的緣分，難得。」
他順勢起身，略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幾位請稍坐，我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間。」
門一關上，張醫生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他沒有去洗手間，而是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檔案管理室，對值班人員低聲吩咐。
「趕緊查一下，大概兩年前的七、八月份，有沒有接收過一個姓周的少年患者，病情是躁狂傾向，當時由一個外部僱傭的私人護工陪同辦理手續？」
他們這裡什麼形形色色的人都收，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得查查。
幾分鐘後，張醫生回來了，臉上的笑容明顯真切了許多。值班人員在內部系統里確實查到了一條匹配的記錄：兩年前八月，的確有個姓周的客人，帶過一名外部人員陪同入院，記錄是吻合。
「抱歉，久等了。」張醫生重新落座，語氣比之前熱絡了不少，對方未然點了點頭。
「有助理先生的推薦，想必黎先生應該已經了解過我們山莊，這樣溝通起來就更方便了。我們這裡最注重的就是絕對私密和對特殊情況的專業處理能力，尤其是針對具有攻擊傾向的病人，就是費用嘛……」
「錢不是問題。」黎野渾不在意地一揮手。
侍立一旁的方未然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平板電腦屏幕轉向醫生，上面清晰地展示了一個足以令人咋舌的金額數字。
看到那串數字的瞬間，醫生鏡片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原本公式化的表情如同冰面化開，語氣也瞬間熱切了幾分：「黎先生真是爽快。我們山莊的服務，絕對對得起這份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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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野對他的態度轉變並不意外，順勢提出要求：「費用好說。不過……
他故意拉長語調，吊著醫生的胃口，瞧見對方有些急切的臉色，才慢慢道。
張醫生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黎先生，病房區里全是病人，涉及到私人隱私，通常不對外開放參觀……」
黎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慢又浮現出來：「隱私？我馬上要付的錢，難道買不到一點誠意？連實地看看都不行，讓我怎麼相信你們所謂的『頂級照護』不是空話？」
他冷笑一聲，作勢就要起身，「看來我們沒必要談下去了，多得是地方願意接這筆生意。」
眼看大金主要走，張醫生頓時急了，連忙阻攔：「黎先生請留步！您別誤會，實在是規定如此……唉，罷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既然黎先生堅持，我就破例一次。只是黎先生，您要知道，我這也是付出了大代價的，上下都需要打點……」
「明白。」黎野唇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對旁邊的方未然使了個眼色。方未然立刻會意，取出一張支票。
張醫生低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支票上那個讓他心跳加速的數字，臉上假裝的為難瞬間被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取代。
「黎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金錢的力量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有金錢開道，張醫生沒再提一句拒絕的話，他帶著黎野二人穿過外面亮堂的建築部分，最終停在一扇厚重鐵門前。
張醫生再次確認了權限，沉重的鐵門伴隨著氣閥放氣的嘶鳴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的世界，與門外截然不同。
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撲鼻而來，光線驟然昏暗，像是被人強行將陽光擋在外面。
而真正讓黎野眼神微凝的，是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大廳，大概是所謂的病人「公共活動區」。
慘白的燈光從高處打下，照亮了底下一群群穿著統一白色病號服的人。
分明有很多人影，但卻聽不見半點聲音。
仿佛面前這些，都是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