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準時到花房,活幹得比誰都利索。中午去食堂吃飯,還順手幫後勤大姐搬了一箱礦泉水。
下午修完草坪回來,路上碰見Leo還主動打了個招呼,問他去幹什麼?
晚上回了宿舍洗了澡,手機刷到十一點,準時關燈睡覺。
工作。
艾琳娜看了他半天,說了一句:"你最近怎麼這麼乖?"
秦頌正在給一株白玫瑰鬆土,頭也沒抬:"我一直很乖。"
艾琳娜蹲在旁邊看著他,眼珠轉了轉,沒接話。
秦頌知道自己裝得不錯。他特意把這種"乖"做得有分寸。不刻意討好,不主動湊上去拍馬屁,就是把自己該乾的活干好。
葉燼言幾乎每天都會來花房。說話不多也不算少,葉燼言經常問"今天累不累",他就答一句"還行"。問"飯吃了沒",他就答"吃了"。
其實他跟葉燼言沒什麼話題,聊政治,聊生意,秦頌幾乎一竅不通,索性就不提。
下午,艾琳娜來花房的時候手裡拎了兩個紙袋。她把一個放在秦頌手裡,另一個遞給葉燼言。
是鎮上那家網紅麵包房的招牌可頌,還冒著熱氣。
花房裡只剩他們兩個。
秦頌蹲在地上,把那袋可頌從紙袋裡拿出來。他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手心。
"好吃嗎?"葉燼言在旁邊蹲下來。
"嗯。"
葉燼言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酥皮碎屑擦掉了。指腹蹭過唇角的時候摩挲了兩下,收了手。
秦頌知道這是情侶才會做的,他不知道葉燼言搞這一出在想什麼?
"明天周末,想不想出去?"葉燼言問。
秦頌嚼可頌的動作慢了半拍。"去哪兒?"
"鎮上。你想去的地方都行。"
秦頌把最後一口可頌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抬起頭來看葉燼言,表情很溫順,"那去看電影吧,好久沒看過電影了。"
葉燼言點了下頭。
第二天下午車開到鎮上電影院的時候,秦頌才發現這是個老影院!只有三個廳,海報還是手寫的那種。
周末下午場沒什麼人,他隨便選了一部喜劇片,國內剛上的,宣傳語寫著"爆笑治癒"。
開場前秦頌往旁邊看了一眼。葉燼言坐在他左手邊,靠著座椅靠背,他的右胳膊搭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
片子開始了。
喜劇片,上來就是一段誇張的表演,男一號被女二號甩了之後進了精神病院,跟一個自稱"魔術師"的病友關在一起。
笑點很密,前面十幾分鐘秦頌也跟著扯了扯嘴角,但他的注意力始終沒有完全落到銀幕上。
秦頌借著喝可樂的動作側眼看了葉燼言三次次,他正看著屏幕,表情淡淡的。
電影放到中間的時候,情節開始變了。
那個"魔術師"病友開始控制男一號的生活,給他吃藥,告訴他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睡覺,讓他穿自己選的衣服,不讓他見任何人。
男一號一開始反抗,後來慢慢習慣了,魔術師不在的時候他反而焦躁不安。
有一句台詞:"他發現自己離不開他了,愛上一個囚禁自己的人。"
電影院裡有幾個人笑了一聲。前排一個女生跟旁邊的同伴小聲說:"這不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嗎?"另一個也笑了,說"被虐出感情來了"。
秦頌手裡的可樂杯被他捏扁了。
他盯著銀幕上男一號的臉。
那個演員演得很好,被魔術師抱在懷裡的時候眼尾發紅嘴唇發白,但手指攥著對方的衣角不肯松。
秦頌閉了下眼,用吸管攪了攪杯子裡已經快化完的冰塊。旁邊的葉燼言忽然偏過頭:"不好看?"
"好看。"秦頌說,目光落在銀幕上,"挺逗的。"
葉燼言看了他幾秒,發現他拿爆米花的動作很慢,每次只拿兩三粒,塞進嘴裡嚼的時候腮幫子微鼓著。
"你冷嗎?"葉燼言問。
"不冷。"
葉燼言把自己的外套脫了,搭在秦頌的膝蓋上。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順手。秦頌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件黑色外套,只能忍下不適。
"我不冷!"
"蓋著。"
秦頌沒再說話了,他把外套抖開蓋在腿上。
他盯著銀幕上男一號的臉,那人在魔術師的懷裡終於放棄了掙扎,整張臉埋在對方肩窩裡,肩膀輕輕地抖。
銀幕外的音效配了一段輕快的鋼琴曲。前排又有人笑了。
秦頌把外套往膝蓋上拉了拉。
電影散場的時候他還坐在椅子上沒動。葉燼言站起來等他,他過了好幾秒才把那件外套疊了疊遞迴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影廳,走到外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秦頌站在影院門口的台階上,伸了個懶腰。胳膊舉到頭頂的時候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截青紫色的痕跡。
那是在酒店留下的,還沒完全褪乾淨。
"回去?"葉燼言問他。
"回去吧。"秦頌走下了台階,往停車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葉燼言。"我想吃門口那家烤串,能買點帶回去嗎?"
葉燼言看著他。秦頌的臉被落日光照射,如同打了光般。那一刻,葉燼言甚至想去親他,終究是忍住了,點了下頭。
秦頌轉過身往烤串攤的方向走了。掏手機的時候,餘光往後掃了一下。葉燼言跟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步子閒散著,像只是隨便走走。
秦頌把手機塞回口袋,他剛才站在台階上伸懶腰的時候,借著那個動作把影院門口的地形看了個大概。
他走到烤串攤前面,跟老闆說了要十串羊肉、五串雞翅、兩個烤餅。
老闆讓他掃碼付錢,輸密碼的時候輸錯了一次,又重新輸了一遍。他在等烤串的幾分鐘裡又回頭看了一次,葉燼言站在一棵行道樹底下,低頭在看手機。
秦頌轉回來,從老闆手裡接過那個裝滿烤串的紙袋,紙袋底部的油滲出來一小片,他換了個角度拎著。
"好了,"他走到葉燼言面前,舉了舉手裡的紙袋,"走吧。"
葉燼言收起手機,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手裡那個油汪汪的紙袋上,彎了下嘴角。
秦頌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他走在前面,葉燼言跟在後面。
手裡的紙袋被他攥緊了。腦中回想電影最後一句台詞——魔術師對著鏡頭說"他永遠不會走了,因為他已經不記得怎麼走了"。
前排的人笑得前仰後合。秦頌回想起來,發現自己當時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