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把這幾天攢的所有人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艾琳娜，不行，她是Leo的妹妹。老錢，後勤主管，看著跟他關係好但他來了多久，人家憑什麼幫他得罪老闆。徐旭，園藝組的，人挺好但就是個普通員工，膽子比他還小。
他翻通訊錄的時候拇指划過一個名字又停住了。
程鑫。
秦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按了撥號鍵。
嘟——嘟—
"餵？"聲音有點沙啞，帶點剛睡醒的不耐煩。
秦頌的喉嚨一緊。"……程鑫？"
安靜了兩秒，對面聲音猛地拔高了："秦頌？？你他媽還活著？？"
"活著。"秦頌坐在宿舍床沿上，壓低聲音。
程鑫的聲音恢復了吊兒郎當的調子，"你在哪兒呢？半年沒你消息了，你那會兒不是——"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把你表哥賣了之後人就沒了，我聽說你爸媽把你趕出去了？"
秦頌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嗯，是。"
"那你現在在哪兒？"
"……在上班。"
"上班？"程鑫的語氣里全是不可置信，"你能上班？你以前不都是——不是，你幹什麼活？"
"園丁。"秦頌說。
程鑫那邊沉默了許久，然後他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秦頌把手機從耳邊拿遠了半寸，隔著聽筒都能聽見他在喘氣。
"園——丁——秦頌你他媽逗我？你連自己養的綠蘿都能養死，你當園丁？那人家莊園主不得把花園——"
秦頌等他笑完了，問了句："你最近有謝輕舟的消息嗎？"
程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安靜了一瞬，然後語氣正經了："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你表哥，謝輕舟，他現在拿了世錦賽銅牌，前一個星期的事兒。電視台都播了，你沒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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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頌握著手機的手僵了一下。
謝輕舟以前確實說過他玩射擊，但秦頌一直以為那是業餘愛好，從來沒當真過。
秦頌靠在床頭的牆上，"他……沒事就好。"
"你怎麼不直接問他？"程鑫的語氣又恢復了八卦的調子，"你倆不是關係挺好的嗎？你被趕出來的時候不就是他收留你的——"
"我倆有點矛盾，"秦頌打斷他，"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在哪兒？有空見個面嗎？"
程鑫那邊安靜了兩秒。"你出來方便？"
"不太方便。"
"什麼意思？你那個工作——"
"我被人看著。"秦頌壓低了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親戚給我介紹的工作，結果那莊園老闆把我當——"他卡住了，"反正我走不了。我想跑，但一個人跑不掉！"
程鑫那邊徹底安靜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操，你被人關起來了？"
"不算關。但出門要跟他一起，我在哪兒他都知道。你要是能幫我——"
"你等會兒。"程鑫打斷他，"你先告訴我那莊園主是誰。"
秦頌攥著手機，腦子裡轉了幾個彎。程鑫是程家的私生子，程家雖然不如葉家底子厚，但在J國也是有頭有臉的。
他怕自己說了葉燼言的名字，程鑫就縮了。
"……你聽過葉家嗎？"
那邊沉默了。
"葉燼言？"程鑫的聲音變了調，"你他媽在葉燼言的莊園裡？"
"你知道他？"
"我操，怎麼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被我爸帶去一個飯局，他那天也在，整桌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程鑫的聲音低了兩度，"你惹到他了？"
"不是我惹他！"秦頌壓著嗓子，"是他盯上我了。他給我下了藥把我睡了，還威脅我說我跑了他就出張死亡證明！"
"操。"程鑫罵了一句，"那你確實跑不掉。不過——"他頓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跑，我幫你想想辦法。但我先跟你說，我手裡能動用的人不多，我爸那邊盯我也緊。我被關了這麼久禁閉，上個月才放出來。"
"你被關了？"
"跟我爸起了點衝突，我那個植物人哥哥現在醒了，我媽慌了，我爸把我關起來不讓出門，怕我趁亂搞什麼動作。"程鑫的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混不吝，"但我不在乎那些，反正家產我也沒打算爭。你要跑的話我幫你，但我只能做接應，不能正面跟葉家對著幹。"
"夠了。"秦頌說，"你幫我找個地方躲就行。我現在手裡頭有點錢，等找個機會，趁他不注意跑出來找你。"
"行。你把那莊園地址發給我，我先看看那片的地形。你什麼時候能跑？"
「再過一段時間，他現在對我警惕心很強，我得等他鬆懈。」
程鑫在那頭嗯了一聲。"那我等你消息。對了秦頌…"
"嗯？"
"你表哥的事你真不直接問他？你倆之間誤會再大，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從來不記仇的。你給他打個電話——"
"我不打。"秦頌的聲音乾巴巴的，"我見了面再說。"
程鑫那邊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發了地址我就開始準備。你手機號還是原來那個？"
"是。"
"你注意安全，葉燼言那人我聽說的傳聞都不太好，具體什麼不好我就不說了，免得你更害怕，你跑的時候機靈點！"
秦頌握著手機笑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在宿舍里站了一會兒。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地面上。
謝輕舟沒事，還拿了世錦賽銅牌。活著，還在好好地活著！
秦頌把這個消息在心裡嚼了好幾遍，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他不用再整夜整夜地想著謝輕舟是不是被怎樣了？
後面幾天，秦頌零零碎碎地從後勤那邊聽了一些關於葉家的事。老錢跟別人聊天的時候，他旁聽。
葉家上一代跟盛家鬥了十幾年最後把盛家逼出了J國，葉燼言進入總公司後把1個堂叔送進了監獄，說什麼他名下不止房產這一個產業，暗中經手的那些灰產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秦頌當時聽了沒說話，端著水杯喝完水就去幹活了，但重點他都記住了。
盛家。
他以前跟那群富二代混的時候就聽過這個名字。那幫公子哥聊天的時候偶爾蹦出來幾句"盛家那事"、"當年鬧得挺大的"、"反正那家人現在在J國絕跡了"。他那時候光顧著喝酒搭訕，聽了一耳朵就過了，根本沒往心裡去。
現在想起來，後背涼颼颼的。
他正站在窗邊出神，手機又震了。
秦頌低頭一看，是艾琳娜發的消息："我跟Leo做了火鍋，你來不來？"
秦頌盯著那行字，回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