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的場館比半決賽熱鬧了三倍不止！
觀眾席幾乎坐滿了，旗子揮舞得更密，歡呼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卷過來。
秦頌還是坐在看台，207第五排。
程鑫的消息來得很快。
"你猜我看見誰了？"
秦頌低頭打字："誰？"
"跟你住一起的那位！"
「你直接說名字，說的那麼曖昧幹什麼？還跟我住的那位！」秦頌不喜歡別人打趣自己跟葉燼言的關係，因為他是直男！直男不想跟同性發展超出友情以外的關係！
"他真來了？"秦頌反問道。
"包廂，第一排。他是這場比賽的贊助商，葉家子公司冠名的。你不看現場GG牌？"
秦頌抬起頭。
場館上方環繞著一圈電子GG屏，紅底白字的贊助商名單滾動播放著。
他之前完全沒注意到，現在看見了，只覺得後頸一陣發麻。
秦頌仰頭往包廂方向看去。能看見幾個人影坐在裡面。
"他旁邊是不是坐了個女人？"秦頌問。
"一個女明星。最近小火，演仙俠劇的，反正她團隊很愛營銷，坐他旁邊挺熱情的，一直沒話找話！但你看他的回應——"程鑫發了條語音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我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出來他禮貌得跟開會似的 ，你舍友是真有1德。」
秦頌哪怕不看耽美小說，也知道1和0，攻和受這些詞，現在網絡這麼發達，他怎麼可能一竅不通！
秦頌把語音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
1德。
這個詞從程鑫嘴裡說出來帶著點調侃的意味，但秦頌知道程鑫在說什麼！
秦頌把手機舉起來，對焦到包廂的方向拍了一張。
照片放大之後 ，葉燼言坐在中間，旁邊坐了個穿裙子的女性，再旁邊是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前排還有兩個被邀請來的退役運動員，正在跟旁邊的人交流。
場館裡響起廣播，決賽選手入場。
謝輕舟今天排在第五個出場，他從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全場又爆發出掌聲。
秦頌看著他走到靶位前面，今天換了一套深藍色的隊服，袖口的贊助商標貼比昨天多了一個。
秦頌的目光在通道口掃了兩遍，沒有看見那個金色的腦袋。
謝輕舟一個人走到靶位前，把槍從槍盒裡取出來，動作跟昨天一樣穩。
秦頌把目光收回來，又看了一眼包廂的方向。
葉燼言側身坐著，手裡端了一杯飲料，目光正落在比賽區域上。他的表情隔著遠看不太清楚，但秦頌能感覺到他跟那個女人保持距離！
不碰觸，不過界。
有的彎腰湊近了，有的舉著酒杯朝葉燼言舉了舉，有的拿著手機在給他看什麼。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期盼、想要從這個人身上分到一點東西的表情。
秦頌見過這種表情，他在那些富二代身上見過，在那群想往上爬的小明星身上見過，在方志明的臉上也見過！
葉燼言坐在那些人中間，一個一個地回應著那些熱情。他笑、他點頭、他側頭跟旁邊的人說幾句簡短的話。
秦頌看著那個畫面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葉燼言周圍坐滿了人，但那些人沒有一個人像他自己一樣！坐在他旁邊的女明星想要他的投資！捧著合同湊過來的合作商想要他的簽字！前排那些被邀請來的運動員想爭取明年冠名商的更多支持！
秦頌坐在看台，隔著半個場館的距離看著那個包廂。
葉燼言想要他的「原因？」
秦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現在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一條完整的退路！他被人賣進這座莊園，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張臉！
他活到二十三歲，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
手機震了一下，程鑫又發了條消息："你在發什麼呆？謝輕舟打完第一組了，你看了沒？"
秦頌抬頭，電子屏上謝輕舟的名字後面跟著一排分數：10.4、10.6、10.3、10.8、10.5。
他居然錯過了整整五槍！他剛才腦子裡轉著那些事的時候，謝輕舟已經打完了一組！
他低頭打字："打得真好。"
程鑫回了個"那當然"。然後又補了一條："你那位剛才往咱們這個方向看了好幾次。你坐得挺顯眼的，應該看見你了。"
秦頌下意識側過頭，往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葉燼言視線確實落在看台的方向。
秦頌把視線收回來了，重新落在比賽區域。
謝輕舟還在打，槍聲一下一下地從六號靶位傳過來。
秦頌坐在那裡，盯著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但他的心思沒有完全落在比賽上，餘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包廂飄！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人生。
他本來是醫院醫師，治些感冒發燒頭疼腦熱的小病，工作穩定，父母都有養老金，他只需要把自己管好就行。那時候他覺得生活太沒意思了，每天朝九晚五對著病曆本，連個像樣的社交圈都攢不出來。
他想過得更光鮮，想穿名牌、開豪車、出入那些高檔場合讓人看得起。於是他跟著那幫富二代混，花光了錢，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把自己從"那個醫學世家的孫子"混成了一個在網吧里睡覺、背刺表哥的廢物！
現在他連廢物都不如了，自由都無法掌控！
秦頌把帽子戴上，看著謝輕舟在靶位前面打完最後一槍，電子屏上顯示總成績排名。
第一，金牌。
全場歡呼炸響的時候，他也跟著站了起來拍了，掌心拍得發紅。
程鑫的消息跳進來："我這就出來，你在門口等我？"
"好。"秦頌回。
他往外走的時候又抬頭看了一眼上層包廂的方向。那扇玻璃窗已經關上了，裡面的燈也暗了，人影已經散了。秦頌收回目光，走下台階，穿過人流往場館門口走。
到了門口他發現程鑫還沒出來。他靠在柱子旁邊等著，掏出手機翻了翻。
葉燼言沒有發消息過來，不知道是沒看見他，還是看見了但沒有問？
他靠著柱子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他的帽子吹掉了，他蹲下撿起來。
這場比賽看完之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在葉燼言完全放鬆警惕的時候走，走遠一點。跑了之後哪怕他再窮再慘，至少自己很自由！
程鑫從場館側門跑出來，遠遠地沖他招手。秦頌也招了一下手，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又擺出了那種勾肩搭背的架勢。
程鑫走近了先捶了他肩膀一下："謝輕舟金牌，你表哥牛逼。"
秦頌點了點頭："嗯。"
"你咋了？"程鑫歪頭看他，"謝輕舟贏了你怎麼還不高興？"
秦頌往前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看著程鑫，表情比程鑫認識他的這些年裡任何時候都認真！
"我想好了。"秦頌說，"跑，儘快！"
程鑫看了他兩秒，然後他拍了一下秦頌的後背，"行。我這邊準備好了，你說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