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燼言把外套脫了,疊了疊墊在秦頌腦袋底下。
秦頌的後腦落在疊好的外套上,比石頭軟了不少,他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道謝。
秦頌躺了一會兒,睜眼坐了起來。
他看著葉燼言,葉燼言也看著他。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之間隔著差不多一個拳頭的距離。
"葉燼言。"秦頌說。
"嗯。"
"我上次在包廂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沒回答我。"他看著葉燼言的眼睛,"你現在能說了嗎?"
山頂安靜了幾秒。風聲、鳥鳴、遠處什麼樹枝被風吹斷的咔嚓響,都在那幾秒鐘里變得很清晰。
葉燼言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秦頌的睫毛動了一下。"留多久?"
"取決於你。"
"我?"
"取決於你。"葉燼言重複了一遍,聲音壓低了,尾音微微落下去,"你非要走,我也不可能真把你強行留住。"
秦頌看著他,"那你為什麼每次我進樹林你都在?"
"因為我經常去那裡。"
"為什麼我出門你都知道?"
"因為我有你的定位。"
"為什麼有定位?"
"怕你跑了。"
秦頌喉結滾動了一下。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遮住了眉梢 ,他沒抬手去撥,就隔著幾根被風吹亂的頭髮盯著葉燼言。
"你怕我跑?"他問。
"嗯。"
"那你為什麼說取決於我?"
葉燼言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秦頌額前那幾根碎發撥開了,指腹蹭過他的眉梢和顴骨的邊緣。
"因為我想你心甘情願。"葉燼言說,"你留下來因為你想留下來,跟因為被關著留下來,不一樣。"
秦頌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他沒辦法描述自己胸腔里翻湧的感覺,從他胸腔的中心擴散到了指尖和腳底。
葉燼言的手還放在他臉側。拇指經過下頜線,停在下巴的位置,輕輕托住了。
秦頌沒有往後縮。
葉燼言湊過來的時候,秦頌看見他的睫毛很長,和自己的睫毛碰在一起。嘴唇貼上來的時候,秦頌聞到了壓縮餅乾的麥香味。
他沒有躲。
葉燼言親他的時候一隻手托著他的下巴,另一隻手扣在他的後頸上,掌心貼著他後頸那塊皮膚,指腹微微收攏。力度不重,但帶著一種"你不許退"的意味。
秦頌的嘴唇動了一下。葉燼言的嘴唇壓著他,輕觸變成帶點啃咬意味的糾纏。退開的時候他的嘴唇濕潤著,下唇有一小塊被咬過的紅痕。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秦頌的睫毛在微微顫,他後頸那隻手掌的溫度滲進皮膚里,讓他整個後腦都是麻的。
(一段刪減內容!)
山頂那次之後,秦頌能感覺到葉燼言的占有欲愈發強烈。
秦頌在花房幹活的時候回頭,葉燼言靠在門框上看他;秦頌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抬眼,葉燼言坐在斜對面的桌子旁邊跟Leo說話,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停了幾秒。
盯得比以前緊了。
秦頌表面上沒什麼變化,葉燼言說什麼他聽著,點頭的頻率比以前高了,但每次點完頭之後就照自己的節奏來。
星期四下午。
葉燼言站在花房門口說了句"我後天出差,大概五六天回來。"
秦頌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在給玫瑰剪枯葉,頭也沒抬:"好。"
秦頌聽見腳步聲走遠了才直起腰來。
他把修枝剪放在架子上,拿出手機給程鑫發了條消息:"他出差,大概五天。"
程鑫秒回:"等你消息。"
秦頌花了三天把剩下的事排好。保安換班的規律他摸了兩個月了,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是空窗期,交接班的間隙沒有人巡崗。
宿舍的後窗對著草坪的側邊緣,翻出去之後沿著冬青叢的陰影走五百米就是莊園的側門。那扇門平時鎖著,但門鎖的型號他早就看過了,網上可以定製鑰匙。
那天晚上他收拾了東西。黑色雙肩包,還是他進莊園時背的那一隻!裡面的東西多了幾樣——護照、銀行卡、轉換頭、兩件換洗衣服、那本舊筆記。
他把包放在椅子上,給程鑫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晚安。"
十一點四十分。
秦頌從宿舍的後窗翻了出去。
莊園安安靜靜的,他貼著冬青叢的陰影走,步子壓得極低,每一步都踩在草坪的軟土上。
側門那扇鐵柵欄的鎖不複雜。秦頌蹲在門邊用那萬能鑰匙捅了半分鐘,鎖芯咔嗒一聲彈開了。
門外停著一輛深色的車,沒開燈,停在路邊的樹影底下。
秦頌走過去的時候副駕的門從裡面推開了,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沖他點了下頭。
秦頌上了車把門帶上,車子沒開燈,沿著私家路緩緩滑了出去。
上了主路之後車速才提起來。秦頌靠進座椅里,把衛衣帽子摘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新的手機盒。
新手機開機的界面亮起來,他撥了程鑫的號碼。
"出來了?"程鑫那邊聲音壓低著,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出來了,在車上。"秦頌靠在座椅上,看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你那邊的安排——"
"機票是凌晨兩點的,我讓人送你到機場,文件證件都在袋子裡,你進了安檢就沒人能查到你了。出境之後按我說的地址找接你的人,他給你備好住處和現金。你到了那邊先安頓,別著急——"
"嗯。"
程鑫那邊停了一下。"你——沒事吧?"
"有事我還給你打電話?"秦頌笑了一聲,那個笑是從鼻腔里衝出來的,松松垮垮的,"你這邊安排得挺細的,沒白交你這個朋友。"
"少來。"程鑫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子,"你給我記住了,到了那邊別回頭,別用舊手機號,少聯繫以前的人。葉燼言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你這次跑了,他肯定要——"他頓了一下,"起碼要小發雷霆!"
秦頌靠著車窗玻璃,嗯了一聲。
"你到了給我報個平安,用新號。"程鑫的語速加快了,像是在趕時間把話說完,"還有——秦頌,你在那邊好好待著。別回來!葉燼言以前養的人時間都很短,他玩得花,新鮮勁兒過去了就會換下一個,你趁這個窗口跑了是對的。"
"程鑫。"秦頌打斷他。
"嗯?"
"我知道了。"秦頌說,"到了給你發消息。"
他掛了電話。
車窗外的路燈開始變稀,郊區進入了更偏僻的路段,兩邊的建築矮了下去。
秦頌靠在后座里,把新手機揣進兜里,又摸了摸那張儲蓄卡。
還在。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遮住了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