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秦頌坐在沙發上沒動,他坐了一會兒,把新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在通訊錄里翻了翻。
他沒有葉燼言的號碼了,換了手機之後一個舊聯繫人都沒存。
秦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想起那天在花房門口,葉燼言說"五六天回來"的那個表情。他當時轉身背對著,餘光瞥見葉燼言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秦頌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後把杯子洗了放回瀝水架上。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外面的街道路燈亮著,對面樓的窗口透出幾扇亮著的窗,有人影在裡面走動。
秦頌回到臥室打開電腦,搜索欄里輸入了"J國 葉家 盛家 衝突"幾個字。
搜索結果零零散散的,大多是十年前的老新聞和財經板塊的分析文章,看不出什麼實質內容。
他關掉了頁面。
躺到床上,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跟我沒關係了。"他對著天花板說。
秦頌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還是七點起來煮了咖啡去上班。
門診排了十幾號病人,他一個一個看完,寫病歷、開藥、叮囑注意事項。那個切傷手指的工人來複診,傷口恢復得不錯,秦頌給他換了藥告訴他下周可以拆線。
午休,程鑫發來的消息:"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謝了。"
"不客氣。你在這邊好好待著,別亂想。"
秦頌把三明治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字回過去:"我沒亂想。我今天門診排了十幾個,忙得很。"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鎖了屏,站起來去接下一個病人了。
空氣里有消毒水和列印紙混在一起的氣味。他推開診室的門,下一個病人已經在裡面坐著了,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小孩的額頭貼著退熱貼,蔫蔫地靠著媽媽的胳膊。
"怎麼了?"秦頌坐下來,把處方箋在桌上擺好,拿起筆。
"發燒,兩天了,最高燒到三十九度。"年輕母親的語速很快,焦灼的。
秦頌點了點頭。他拿起聽診器,指腹按在小孩胸口。
處理完小孩發燒,又過了兩個月。
半年過得比秦頌想的快。
社區醫院的門診量翻了一倍,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衝著他來的。有人從隔壁區開車四十分鐘就為了讓他看個感冒,說他開藥從不亂給抗生素,診斷也細。
院長在會議上點名表揚了他兩次,第二次的時候秦頌坐在會議室後排,低著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火柴人,被人推了胳膊肘才抬頭說"謝謝院長"。
他的名聲起來了。
不多,但在這個區域夠了!
程鑫這半年來了四次,每次待三天左右。
第一次來的時候秦頌下了班去接他,兩個人站在機場到達口互相捶了兩拳,程鑫上下打量他說"你胖了",秦頌說"你眼瞎,我瘦了"。
第二次程鑫帶了一大包國內零食來,
第三次帶了兩瓶酒。
第四次什麼都沒帶,在公寓裡跟秦頌吃了一頓外賣火鍋,辣鍋底把程鑫辣得灌了兩瓶水,秦頌在旁邊笑得筷子都拿不穩。
"你他媽能不能吃辣?"秦頌把水遞給他,看著程鑫額頭冒汗的樣子樂得不行,"你每次來都點特辣,每次都是你先去廁所。"
"我尋思我不試試怎麼知道我能吃——"程鑫灌了半瓶水,嘴唇辣得通紅,"我上次回去拉了一天!"
"那這次你別吃了。"
"不行,點了就得吃完。"程鑫又夾了一筷子毛肚,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飛快地抓起了水瓶。
秦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程鑫這人就是好!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所有事都變得簡單。不用想這句話能不能說,不用擔心被誰聽見傳出去。
"你還記得我高中那會兒追校花的事嗎?"程鑫緩過勁來,把話題扯遠了。
秦頌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怎麼不記得,你給她寫了封情書讓她同桌轉交,結果她同桌看了內容很感動,然後她知道你有錢,就喜歡你了!"
"你還敢提這個!有什麼好提的?"
"校花來找你,說她其實看了那封情書覺得你寫得太差,勸你回去練練文筆再來追她——"
程鑫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秦頌!"
秦頌笑得肩膀都在抖,嘴角沾著火鍋的辣油也沒擦。"你當年怎麼想的?寫情書讓人轉交?哪會小學生都真槍實幹了!"
"我那會兒沒談過戀愛,"程鑫說,面上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我尋思寫信比較正式,顯得我有誠意。"
"那你後來追到了沒有?"
"沒有,她跟體育委員好了。"
"體育委員?那個長頭髮的?"
"嗯。"
"那你不冤,人家確實比你帥。"
程鑫抬頭瞪了他一眼,秦頌已經笑趴在桌上了。
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把兩個人之間的那點距離蒸得暖融融的。程鑫看著他笑,嘴角上揚。
晚上,程鑫洗完澡出來,秦頌在沙發上靠著查醫院排班表。
程鑫過來坐在他旁邊,膝蓋碰了一下他的膝蓋,秦頌沒躲。
"你最近去看謝輕舟的比賽了?"程鑫擦了擦頭髮,隨口問。
"上個月去了一次,他在鄰市有個邀請賽,我請了半天假坐火車去的。"秦頌劃著名手機屏幕,"他在場上的時候比以前穩了,手完全不帶抖的。我看他比完下來跟教練說了什麼,那人陪著他走的。"
程鑫擦頭髮的手停了一拍。"陪他走的那個——什麼樣的人?"
"金髮,高個子,看著不好惹。"秦頌抬起眼看他,"你認識?"
"不認識。"程鑫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語氣恢復了正常,"就問問。"
秦頌沒追問。
程鑫試探問,「你最近還跟家裡人斷聯?」
秦頌點點頭,「沒聯繫過,沒啥好聯繫的。」他煩躁的抓了幾把頭髮,自暴自棄道「沒臉找他們。」
「打個電話試試唄,都這麼久沒聯繫,再怎麼生氣也該氣消了!」程鑫勸慰道:「罵你呢,你就受著,反正你臉皮夠厚,再說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你爸媽罵了!」
「什麼叫我臉皮厚!你不會安慰就別安慰!」秦頌氣笑了。
他拿著手機在陽台上站了快五分鐘了,轉身靠著欄杆,看著對面樓的窗,把手機貼到耳邊。
嘟——嘟——嘟——
然後通了!
"餵?"
秦頌的喉嚨緊了一下。那個聲音他快一年沒聽見了,中氣足,帶著他從小聽到大的那種利落勁兒。
"……媽。"
那邊沉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秦頌數得清清楚楚。然後他媽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不可置信道:"秦頌?!是你嗎?"
"是我,媽。"
"你在哪兒?!你這孩子——你——你這一年跑哪兒去了?!電話也打不通你爸給你打了好幾次都是關機——你去哪兒了——"
秦頌攥著手機,他能想像她現在的樣子,穿著家居服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另一隻手可能捂著嘴。
"我在國外,"秦頌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M國。在這邊找了個醫院上班,做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