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向醫院請了一周假。
理由寫的是"處理家事",女主任批了條子,什麼也沒問。
秦頌把白大褂掛在診室門後的掛鉤上,拍了拍口袋裡的東西。
鑰匙、煙、手機等都在!
轉身走了。
至於謝輕舟的消息,他每天通過值班護士了解。
第三天可以進食了,第五天就能快走了。
護士說那個男人每天都來,很準時,坐一會就走。
第6天謝輕舟辦了出院手續,護士在交接班報告裡寫了一句"患者狀態良好,隨行人員陪同離院"。
秦頌收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他看了很久,鎖屏把手機擱在茶几。
當天晚上他給程鑫打了個電話。"你最近忙嗎?"
程鑫,"我什麼時候忙過?"
第二天上午程鑫就到了。
他提了一個紙袋,裡面是一台新出的遊戲機和cd機,進門的時候把紙袋往秦頌懷裡一塞說"你上次說想玩那個"。
秦頌拆開看了看,是一台限量配色的,市面上不好買。
"你怎麼搞到的?"秦頌把遊戲機連上電視,蹲在電視機前面調畫面。
"找人從國內帶的。"程鑫靠著沙發扶手,看著秦頌後腦勺翹起來的那綹頭髮,"你在家待著也沒事幹,打打遊戲時間過得快。"
秦頌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說我閒得發慌?"
"我可沒那意思。你這不是請假了嗎,請假就是用來休息的。"
秦頌嗯了一聲,把畫面調好了,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柄。
遊戲載入界面是一段很長的動畫,配樂偏輕快,彩色的畫面在電視屏幕上鋪開。
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柄放在膝蓋上,伸手拿過茶几上那瓶啤酒喝了一口。
"我哥出院了。"他說,看著電視屏幕上的動畫,"恢復得挺好。主任跟我說他能自己走著出去。"
"那你沒去見見?"
秦頌把酒瓶放下。他看著屏幕上那隻像素小人跳過一道壕溝,落地的動作乾淨利落。"他走的那天我沒去醫院。我跟Elthamyr說了,別在我哥面前提我!"
"為什麼?"
秦頌沉默了一會兒。電視裡的配樂從輕快轉成了更抒情的調子,那隻小人在一片綠色的原野上奔跑著。"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他當年幫了我那麼多,我把他賣了換錢。他現在好端端地站起來了,我過去說一句'你身體恢復得很好,'操!我有什麼臉說這種話。"
程鑫沒有接話。他伸手拿了另一瓶啤酒,拉環拉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嘶的一聲。他喝了一口,啤酒沫沾在上唇,他伸舌頭舔了一下。
程鑫靠在沙發里,偏頭看著秦頌的側臉。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等他主動來找你?"
"等吧。"秦頌拿起手柄,操控小人跳過一道壕溝,"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先把日子過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們打了兩個小時的遊戲,又開了兩瓶酒。秦頌今晚喝得比平時快,第二瓶下去之後話就開始多了。他靠在沙發里,一條腿搭在茶几邊緣,手柄擱在肚子上,偏頭看著程鑫說:"我跟你說實話,我這段時間老覺得不踏實。"
"哪兒不踏實?"
"就——我跟葉燼言。"秦頌看著天花板,聲音含糊,"你說我倆當初怎麼認識的?方志明那逼把我賣了,我在莊園裡住著,他就那麼出現了。我要是不被騙去那個地方,我和他壓根不會認識!"
程鑫握著酒瓶的手停了一下。"你後悔認識他?"
秦頌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偏過頭來看程鑫,目光發散,"怎麼說呢……不算後悔吧。反正我原本也不是什麼好人,我惹過的人多了去了,他算其中一個。就是覺得——"他把酒瓶拿起來灌了一口,"孽緣。你知道吧?我倆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硬湊到一起,誰能有好結果?"
程鑫看著他,把那瓶酒喝完了,空瓶放在茶几上,沒有接話。
秦頌後來不記得自己是幾點睡著的。他最後的記憶是畫面上的小人掉進了一條河裡,水花濺起來擋住了半個屏幕。
程鑫說了句什麼,他就閉了眼。
程鑫把他的手柄從肚子上拿下來放在茶几上,彎腰把他半從沙發上撈起來。
秦頌的胳膊搭著他的肩膀,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帶著酒氣和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氣味。
程鑫把他扶進臥室的床上的時候秦頌嘟囔了一句,音節不完整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程鑫彎著腰替他把被子拉上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秦頌的側臉上,他閉著眼,呼吸均勻,嘴唇微微張著。
程鑫站在床邊,一隻手還搭在被子的邊沿上,他看了很久,然後彎腰湊近了。
嘴唇碰到秦頌額頭那一小塊皮膚,溫熱,帶著酒氣的餘溫。他的嘴唇停在那裡大概五秒,然後退開了。退
"晚安。"他聲音極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
程鑫把臥室的門帶上,走到客廳里把茶几上的空酒瓶收進垃圾桶。他把秦頌放在茶几上的煙盒收進了抽屜里,又把沙發靠墊擺正了。然後他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但調成了靜音。
畫面上的小人還在屏幕里跑著,彩色動畫一幀一幀地切換,無聲的。
秦頌靠著沙發靠背,拿起那瓶還剩小半的酒灌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看著臥室緊閉的房門。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程鑫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他爸發來的消息,問他在哪兒。
他回了個"朋友家",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客廳里安靜得很。
電視屏幕無聲地播放著那個小人奔跑的畫面,程鑫看了一會兒,起身把電視關了。
客廳暗了下來。
程鑫靠在沙發里,雙手枕在腦後,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剛才親了秦頌。
趁著他意識不清,碰了他的額頭。
只要他不說,秦頌也不會記得!
明天早上起來還是跟平時一樣勾肩搭背,吃飯聊天打遊戲,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這樣做了很多次了。
在秦頌不知道的時候,在每一次他喝醉睡著之後。
他不打算讓秦頌知道,也不指望什麼結果。但如果有一天秦頌真的能接受——接受男人跟男人之間也有愛情,他會告訴秦頌,自己多年不變的心意!
程鑫把手臂放下來,翻了個身側躺在沙發上,把外套攏了攏蓋住肩膀。
明天醒來秦頌會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問他"你昨晚睡沙發腰疼不疼",他會說"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