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鑫住了四天。
頭兩天還算正常。白天打遊戲,傍晚下樓買飯,回來接著打。
秦頌請假的這幾天作息全亂了,凌晨兩三點睡,中午才起,起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看有沒有醫院的消息。
程鑫比他起得早,每次起來之後先去把客廳的窗簾拉開,把昨晚的啤酒罐收了,然後坐在沙發上等他起來。
秦頌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頭髮翹著,揉著眼問他"幾點了",他說"十二點",秦頌罵一句然後去洗臉。
第三天的時候程鑫把被子從沙發上搬進了臥室。
"沙發太短了,我腿伸不直。"他抱著枕頭站在臥室門口,"你床不是一米八的嗎?夠睡兩個人。"
秦頌躺在床上正拿手機刷視頻,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麼波瀾:"那你睡左邊,我睡右邊。不准打呼嚕。"
"我不打呼嚕。"
"你上次睡我家打了一晚上呼嚕。"
"那是你家沙發太硬,我姿勢不對。"
秦頌沒跟他爭,往旁邊挪了挪,把左邊那半床讓出來。
程鑫把枕頭放上去,被子蓋好。
他能感覺到床墊陷下去的輪廓,相隔一手肘距離。秦頌還在刷視頻,他時不時笑一聲或者罵一句,完全沒注意到旁邊人。
第四天上午,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床腳的位置。
秦頌先醒的,他翻了個身看見程鑫側躺著,還在睡。他把被子往他肩膀的位置拽了拽,然後去洗臉了。
程鑫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但他沒有睜眼。他聽見秦頌走進衛生間,水龍頭響了一陣又停了。
熟悉的開機音樂從客廳傳進來,帶著那種像素風的電子音效。
他睜開眼,看著秦頌剛才躺過的那塊床單上留下的褶皺。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布料還帶著點餘溫。
中午下樓買飯的時候在電梯裡碰見了住三樓的鄰居老太太。
她認識秦頌,點頭打了個招呼,目光移到程鑫身上的時候多停了一秒。"小秦啊,你朋友?"
"好哥們,"秦頌側身讓了讓,"來我家住幾天。"
老太太笑了笑,又看了程鑫一眼。
程鑫站在秦頌旁邊,手裡拎著兩個空飲料瓶準備扔。他往秦頌那靠了半步,肩膀碰了秦頌的肩膀。
秦頌沒注意到。
電梯門開了,他先走出去,回頭催了一句"快點,餓了"。
下午他們打了三局雙人對戰的遊戲,秦頌贏了兩局輸了一局。
輸的那局他把手柄往沙發上一扔,仰頭靠著靠背說"你開掛了",程鑫說你"你手殘就手殘別賴別人"。
秦頌拿起一個抱枕砸他,程鑫接住了反手砸回去,抱枕擦著秦頌的耳側飛過落在了地板上。
秦頌彎腰去撿的時候衛衣領口垂下來,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頸,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那片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程鑫的目光從那片皮膚上掠過。快得像正常視線移動,除了他自己沒人注意到!
"以前那幫人,"秦頌把抱枕撿起來放回沙發上,語氣沒什麼變化,"你要是在我那兒住,能被他們氣死。"
"你以前那幫兄弟?"
"兄弟?"秦頌嗤了一聲,"我出事以後,一個跑得比一個快。我跟我爸媽鬧翻的時候,問其中一個借錢,他說他手頭緊。我說你上周剛提了新車,他說那是貸款買的。貸款買的車,刷了個新手機殼發朋友圈,配文'又破費了'。"秦頌扯了下嘴角,"後來我再沒找過他。"
程鑫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你以前對人挺好的。大三那年他喝多了摔進醫院,你陪著他,直到他父母來醫院!"
"他後來是跑得最快的一個!我給他發消息說我被趕出來了,他回了個'節哀',那是他最後一條消息!"
程鑫沉默了一會兒。他認識秦頌這麼久,他會把不在意的東西用誇張的語氣講得很熱鬧,真正在意的事情反而說得輕描淡寫。
"你那些朋友,過去的人就過去了。"程鑫說,"你現在不是也過得挺好的。"
秦頌偏頭看他,扯出一個笑 。
"嗯。"秦頌說,"不說那些了,還打不打?"
程鑫說他去上廁所,站起來把手機拿上了。
秦頌重新連了手柄等他,電視屏幕上兩個人物的待機動作在背景里循環著。
程鑫坐回沙發 ,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他爸的號碼。
他皺了皺眉接起來,那邊劈頭就是一句"你在哪兒"。
程鑫說;「我在朋友家。」
他爸的聲音拔高了:"你趕緊給我回來。家裡有事,你媽那邊跟公司的人出了點問題,我這邊走不開,你回來處理!"
程鑫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什麼事?"
"你回來再說。電話里不方便。今晚之前必須到。"
他爸沒等他回答就掛了電話。
程鑫站在客廳中間,握著手機看著黑掉的屏幕,眉頭攥緊。
秦頌在旁邊問了一句"怎麼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裡,面上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調子:"我爸讓我回去。說家裡有事。"
"很急?"
"說今晚之前得回去。"程鑫把沙發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
"你自己一個人待著行不行?"
"我又不是小孩。"秦頌靠在沙發里擺了下手,"你爸叫你就回去唄。"
程鑫走到門口換了鞋,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頌。他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柄,電視屏幕上的小人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他對程鑫說:"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程鑫推門出去了。
電梯到了一樓。
冷風灌進來,程鑫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走進了外面的世界。
秦頌在程鑫走後又打了一局。
輸的,畫面上的小人倒在了終點線前面,屏幕上彈出一個"GAME OVER"的提示框。
他把手柄放下了,靠在沙發里仰頭看著天花板。
客廳安靜得有點過了。
他習慣了一個人住,但剛有人陪了幾天又忽然安靜下來的落差讓他不太適應。他伸手拿過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回瀝水架上。
窗外的天已經開始暗了。
他走回客廳準備開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三聲。
不重,但頻率穩定。
秦頌以為是程鑫忘了拿什麼東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開門,嘴裡喊著:"你忘了拿什麼了?"
門拉開。
葉燼言站在走廊的燈底下。
他垂眼看著秦頌,嘴角連個弧度都沒有,仿佛等了很久這扇門才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