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曦。"李逸川把葡萄皮吐在碟子裡,"她最近攀上徐懷遠了。"
方臉那位正摟著懷裡的人,聞言抬眼看向李逸川:"徐懷遠能看得上她?"
"所以說有趣。"李逸川拿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指,"她跟她恩客散夥後,對家女星鋪天蓋地給她買黑稿,夜場出身的事全被掀出來了。她走投無路不知道怎麼搭上了徐懷遠那條線。現在靠著他給資源撐門面!"
葉燼言端著酒杯,沒有接話。
另一位開口了,是個圓臉的,笑起來的時候帶點福相,但嘴裡說的話跟那長相完全不搭:"徐懷遠是什麼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淫趴界的祖師爺。他看得上的要麼是新鮮的沒沾過水的,要麼就是背景乾淨的能幫他辦事的。陳夢曦這種夜場出身轉行又被曝過黑料的——頂多給點資源,好一點就是做他的四房五房太太。要真進他那個圈子的核心,她差得遠!"
李逸川靠回沙發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話雖如此,她手裡攥著Limbo的東西。"
方臉那位放下了手裡的酒杯。"什麼東西?"
"她當年從我這兒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個U盤。我後來查了很久才知道那東西在她手上。裡面有帳目。"李逸川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如果她把那東西給徐懷遠,徐懷遠拿捏我的把柄就多了一個。"
圓臉那位笑了,"那你得趕緊想辦法解決。徐懷遠那人你也知道,他手裡捏著別人的把柄從來不是為了藏著掖著,他是要拿出來換東西的。你不想被他要挾就先把陳夢曦那邊的嘴堵上。"
李逸川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葉燼言的方向,"葉總,你那邊能幫上忙嗎?"
葉燼言把酒杯放下來,杯底在木質桌面上擱出一聲。他靠在沙發里,交疊著腿,指間還夾著那根沒抽完的煙。煙霧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下半張臉的輪廓。
"看實際情況,"他說,"假如徐懷遠掌握的證據不致命,我會出手。"
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李逸川手上的動作停住了,方臉和圓臉的目光同時落到葉燼言身上。「能願意幫忙就好,逸川現在算是走投無路了, 徐懷遠跟逸川積怨已久,出手一定是連根拔起!」
方臉那位在旁邊笑了一聲,圓臉也扯了扯嘴角,笑容在昏暗的包廂燈光下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葉燼言清楚李逸川現在孤立無援,他早就跟徐懷遠合作了,包括介紹陳夢曦以及她手上的u盤!商人之間,那都是利益至上,別的都要排在後面!
他知道李逸川與徐懷遠的過往,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李逸川落到徐懷遠手中,會經歷什麼?
那可是一齣好戲啊!
"不過說到徐懷遠,"方臉那位拿起酒杯,"他辦的派對你們去過沒有?"
"廁所派對?"圓臉接話了,"去過一次,還是早年不懂事的時候。那個尺度——"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我進去二十分鐘就出來了。人跟畜生也沒什麼區別了。"
李逸川從剛才的焦躁里抽出來了。
圓臉繼續道:"徐懷遠的廁所派對不是誰都能進的。進去的小演員出來之後資源必漲!圈內圈外都認那是投名狀。你能進他的廁所派對,說明你在他那邊掛了號,以後所有跟著他的人都會把你當自己人!"
方臉那位把喝空的酒杯放在桌上,指腹在杯沿上劃了一圈,嗤笑一聲:"投名狀?說白了就是交底子。你在裡面什麼醜態都被拍下來被錄下來,那東西在你手裡是沒用的,但在徐懷遠手裡是可以隨時用來鉗制你的東西,踩不爛撕不碎,他一輩子都能用那點東西拿捏你。"他招手示意旁邊的人給他又倒了半杯酒,接過來喝了一口,咂了下嘴,語氣懶散了幾分,"所以要我說,去過的人才是把柄最重的人,誰也別笑話誰。"
葉燼言坐在沙發里沒動。他聽著那兩人的對話,沒有插話,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他在想一件事——自己抽屜里收著的那疊東西,秦頌在M國的住址和行蹤記錄。他留著那些不是打算用它來威脅誰,單純保存,收在信封里。
他站起來。
李逸川抬眼看了他一下:"走了?"
"嗯。"葉燼言把外套的拉鏈拉上了,整了整領口,"你說的那個送調教師的事——不用了。"
李逸川挑了下眉。
"我的人我自己管。"葉燼言的聲音不高,尾音落得乾脆,"你別動他。"
李逸川靠在沙發,嘴角上揚,沒再堅持:"行。你的人你自己管。但要哪天真管不住了——"他攤了下手,"我這兒隨時可以幫你訓。"
葉燼言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經過那張矮几,經過方臉和圓臉,經過保持安靜姿態的男孩。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
他走進電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那道舊疤還在,微微凸起。
他剛才說"我的人我自己管",說出來的時候沒有多想。但說完了之後他想起來,秦頌住已經被關47天了,在房間窗台上劃道、對著牆壁說話。
他每天回去的時候秦頌通常已睡下,側躺著面朝牆壁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拱起脊背。
秦頌從M國帶回的那把黃銅色的舊鑰匙,還藏在錢包夾層。葉燼言在臥室檢查他帶回的東西,看見錢包鼓起來一截,打開夾層抽出那根鑰匙。
是他床頭柜上少的那一根。
在那個人的錢包夾層里,邊緣擦得發亮,像是常常被指尖摸過。
他沒拿走,放回去了,合上錢包擱回原處。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的時候冷風灌進來,夜風把他的外套下擺掀起來又落下。他站在台階又點了一根煙,煙霧被風吹散的時候他眯了下眼。
他在想那根鑰匙為什麼會在秦頌錢包的夾層里。換手機、換號碼、換國家、換工作,所有能換的東西都換了,但那根鑰匙留下來了。
葉燼言把煙按滅在門口的立式菸灰缸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