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手機的日子比秦頌想的更難熬。
他試過用指甲在窗台上劃道計數，劃到第十二道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麼打斷了，後面的就亂了。
前三天他還能靠在床頭罵人。對著空房間罵葉燼言，罵方志明，罵自己當初怎麼那麼蠢被賣了還要數錢！
第四天他開始對著牆壁說話，跟牆講M國醫院裡那個切了手指的工人的恢復情況，講程鑫帶來的那台限量版遊戲機，講謝輕舟在射擊場上打出的10.9環。
牆不回答他。
第五天他安靜了，從早到晚蜷在床角，偶爾翻個身，偶爾盯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幾個小時。
他想打電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按不下去了。
他想給他媽打電話，聽她說"你吃飯了沒有"，她說什麼都行，問他錢夠不夠花、問他M國冷不冷、問他什麼時候回去看看—。
秦頌把臉埋進枕頭裡。枕套是新換的，他攥著枕頭的邊角，手指陷進棉布里，指節用力到床單被拽起來皺了。
門鎖響。
他翻了個身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眼尾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他伸手抹掉了。
葉燼言看見秦頌靠床頭坐著，泛紅的眼圈。
男人心裡沒啥觸動，這才幾天，他就受不了？
"把手機還我。"秦頌開口了，"我要給我媽打個電話！"
「你想說什麼？"
"就說我在M國過得挺好的，讓她別擔心。我不告訴她我在哪兒、也不說你的事！什麼都不說！"秦頌看著他的臉，"你可以在旁邊聽著。哪裡不對你就把電話掛了，行不行？"
葉燼言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
秦頌見他願意讓自己打電話，繼續道：「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都配合你！」
「什麼都可以嗎？」葉燼言問。
秦頌用力點頭。
"你現在打，我聽著。"
秦頌把手機拿起來，解鎖的時候手發抖，他深呼吸一口，撥出那個號碼。
嘟聲第三聲，那邊接通了。
"餵？"
秦頌的喉嚨緊了。"媽，是我。"
"小頌？"他媽那邊的聲音拔高了，有驚喜也有緊張，"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你那邊不是應該半夜了嗎？"
秦頌低頭看手機屏幕，時間顯示是凌晨！他編了一句："我夜班剛下，想你了就給你打了。"
"你這孩子，夜班下了就趕緊睡覺去。"他媽念叨著，"吃飯了沒有？你別老熬夜，你爸說你以前在診所就經常——"
"吃了吃了。"秦頌打斷她。他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但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媽，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這邊一切都好。工作也穩定了，領導也說我幹得不錯。你別擔心我。"
他媽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媽不擔心你。媽知道你現在懂事了。"
秦頌睫毛微顫，他把情緒壓住。"嗯，我下周再給你打。"
"好，媽等著。你睡覺去。"
"好。"
秦頌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床單上，手心全是汗。
他沒敢看葉燼言。
葉燼言坐在床邊看他。他沒有說話，伸手把手機從床單上拿起來收回。下一秒他按住了秦頌的後頸，低頭吻住了他。
從唇齒相接就有不容抗拒的力道，含著下唇，舌尖抵進去，秦頌的後背抵著床頭板，後頸被按著退無可退。
他抬手推葉燼言的肩膀，再推的時候葉燼言在他耳側說了句"別動。"
秦頌仰著頭靠著床頭板，下頜線繃著，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攥出的褶皺在被面上鋪開。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身體在回應。
恥骨被壓住的時候他的腰彈了一下，手指鬆開床單抓住了葉燼言的衣領，使勁往後拽了半寸又被按了回去。
"你哭什麼。"葉燼言的聲音從他頸側傳過來，氣息噴在皮膚上。
秦頌的喉嚨里滾了滾。他不知道自己眼角什麼時候又濕了，被葉燼言的嘴唇蹭掉了。
他偏著頭看著天花板，聲音啞得不成形："我沒哭。"
"你哭了。"
"艹你x！"
後面的話被吻堵回去了，葉燼言把他從床頭板按進床墊里的時候。
葉燼言手掌貼著他的腰側，把他整個人的姿勢調整了一下，從後面覆上來，下頜抵著他的肩頸交接處。
秦頌的臉埋在枕頭裡，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悶悶地在耳邊迴響。
葉燼言咬了他肩胛骨旁邊那小塊皮肉，牙齒陷進去又鬆開，秦頌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
之後安靜了很久。
秦頌側躺著面朝牆壁，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著不動了。後背貼著另一具身體的溫度，他沒有挪開也沒有說話。
葉燼言的手指落在他耳後的位置，指腹蹭了那塊皮膚。
秦頌閉著眼，睫毛微顫。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
程鑫以為秦頌在睡覺，才沒接電話。中午又打了一個，自動掛斷。
他皺了皺眉，發了條微信："你起床了沒？"
消息發出去之後顯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程鑫盯著那個感嘆號，把對話框關掉重新點開，又發了一條，還是感嘆號！
他退出去重新搜索秦頌的名字，搜不到了！
他站在自己家客廳里握著手機，手指把手機殼的邊緣捏出了印子。他不覺得秦頌會故意拉黑他，他雖然嘴裡沒實話，但對自己很少這樣！
只能是別人幹的！
程鑫翻到通訊錄里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撥過去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
"幫我查一件事。"程鑫壓著嗓子，"秦頌現在是不是還在莊園裡？具體在哪個位置？你去看一眼，越快越好。"
那人沒多問，嗯了一聲就掛了。
程鑫把手機攥在手裡，太陽從他站著的角度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了一道光帶。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手機才震。
一條消息，只有兩行字："人被關押，門口有人守著。"
程鑫撥了另一個號碼。
"爸，我最近有點事要處理，可能不回家住。"
他爸那邊明顯愣了一下："什麼事？"
"朋友出了點事，我得幫一把。"
"哪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