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期主體施工到外立面安裝階段，是效果落地的關鍵期。蘇晚晴天天泡在工地盯拼接精度，連施工隊的帶班都佩服她的較真勁；陸聞舟也隔三差五過來巡檢，表面是查安全、盯工期，實際每次來都順路繞到她在的工作面。
這天下午太陽很毒，地表溫度快四十度，連風都是熱的。蘇晚晴踩著細高跟爬外腳手架，核對外立面板材的拼接縫誤差，蹲上蹲下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下來的時候腳下一滑，踩空了半格台階，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旁邊的陸聞舟本來正跟安全主管說話，眼角餘光瞥見她晃神，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伸手就攥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他的手掌很寬，掌心帶著點薄繭，力道穩得像磐石，瞬間就把她晃悠的身子穩住了。
「小心點。」他眉頭擰得很緊，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低頭掃了眼她的高跟鞋，「穿高跟鞋爬架子，不要命了？」
蘇晚晴站穩，趕緊抽回胳膊，臉頰被太陽曬得發燙，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原因。「沒事，就踩空了一下，平時都穿平底鞋，今天早上開會忘了換。」
「工地穿運動鞋，下次別穿高跟鞋過來。」他語氣沉了點，說完卻彎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褲腿上沾的灰塵和水泥點，動作自然得不像話，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褲腳沾了灰。
蘇晚晴僵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我自己來就行。」
「灰拍不乾淨，回頭辦公室有粘毛器。」他直起身，假裝無事發生，語氣又恢復了平淡，「摔了耽誤進度，注意點。」
熟悉的藉口，熟悉的公事公辦。
可旁邊跟著的施工負責人和安全主管都看傻了。
陸總出了名的冷性子，以前工地上有人摔了扭了，他最多皺個眉問一句「影不影響幹活」，什麼時候親手給人拍過灰？還特意叮囑穿什麼鞋子？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兩人接著往前走，巡查到材料堆放區。蘇晚晴蹲下來看新到的飾面板，逐塊比對色差，長發垂下來擋視線，她騰不出手捋，只能歪著頭把頭髮往肩上蹭，蹭了好幾次都沒弄好。
陸聞舟站在她身側，看著她費勁的樣子，下意識就伸出手，指尖輕輕捻起她耳邊的碎發，幫她別到了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微涼的觸感像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蘇晚晴渾身一僵，連手裡的板材都差點拿不穩。
「擋眼睛了。」他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只是撿了個掉在地上的工具，「專心看色差，別分心。」
「……哦。」蘇晚晴低下頭，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連板材的紋理都差點看錯。
太陽曬得人發暈，她心跳快得厲害，「咚咚」的，連自己都能聽見。她偷偷抬眼瞄了下身邊的人，他正認真翻看手裡的板材檢測報告，側臉線條冷硬，眉頭微蹙，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個別頭髮的動作只是她的錯覺。
可指尖殘留的微涼觸感，清晰得不像話。
「這批板色差控制得還行，比上一批好。」蘇晚晴定了定神，把板材放回原位，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就是邊角磕碰的有點多，卸貨的時候要盯緊點，不然損耗率超了。」
「我讓倉管加派兩個人盯卸貨。」陸聞舟合上檢測報告，順著她的話接，「損耗率控制在3%以內，超出的讓供應商賠。」
「可以。還有安裝的時候，留縫必須控制在1.5毫米，誤差不能超0.2，不然打膠之後不好看。」
「行，我跟施工隊強調。」
兩人三言兩語就把問題定了方案，不用反覆拉扯，不用解釋為什麼，對方自然懂標準在哪、風險在哪。
巡查結束往回走，路過工地門口的便利店，陸聞舟停下腳步：「等我兩分鐘。」
他進去沒一會兒，手裡拿了兩瓶冰飲出來，遞了一瓶給她。是低糖的冰檸茶，她上次團建的時候喝過一次，連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
「看你半天沒喝水。」他順手擰開瓶蓋再遞過去，語氣隨意，「低糖的，你上次好像喝這個。天熱，補點水，別中暑了。」
蘇晚晴接過，冰涼的瓶身貼著掌心，卻壓不住心裡的發燙。
他連她喝什麼口味的茶飲都記住了。
「謝謝。」她小聲說，仰頭喝了一口，檸檬的酸甜混著涼氣漫開，連暑氣都消了大半，「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
「上次團建吃飯，看你拿過一次。」他別開臉往前走，聲音隨著風飄過來，「順手記了。省得你挑半天口味，耽誤趕路回去開會。」
又是「順手」。
蘇晚晴握著瓶子，跟在他身後往前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卻忍不住輕輕揚了一下。
這個人，永遠嘴硬。
可所有的「順手」加起來，早就重得不像普通合作夥伴了。
回到臨時辦公室，溫知夏看見她手裡的檸檬茶，又看了看陸聞舟桌上同款的礦泉水，笑得一臉意味深長：「可以啊蘇總，陸總特意跑出去給你買的？」
「順路而已。」蘇晚晴把瓶子放在桌上，假裝翻圖紙，「他順便買水，順手帶了一瓶。」
「順手？」溫知夏挑眉，「順手能記著你喝低糖的？我跟你三年了，有時候都記混你喝不喝糖。」
蘇晚晴沒接話，指尖輕輕划過圖紙上的外立面線條。
她自己也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順手」照顧她了。
順手記口味，順手拍灰塵，順手扶一把，順手別頭髮……
這些細碎的「順手」，像一顆顆小石子，投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