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忙完三天，數據復盤提上日程。兩邊團隊連著加班兩晚，核對客流、營收、商戶反饋，整理優化方案。第三天夜裡，外面忽然下起暴雨，雨點砸在窗戶上噼啪響，秋意一下子濃了。
十點多，各部門陸續提交完報表，大家熬得眼睛發紅，陸聞舟讓所有人先下班，剩下的收尾工作他和蘇晚晴核對就行。
辦公室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個人，還有窗外連綿的雨聲。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混著雨聲，居然格外安心。
「數據都對得上，比預期好15%。」蘇晚晴合上最後一份報表，揉了揉發酸的脖子，「首戰告捷，後面壓力能小不少。」
「嗯，商戶反饋也不錯，續租意向都挺高。」陸聞舟把文件整理好，起身去茶水間接了兩杯溫水，遞了一杯給她，「忙完這陣，能稍微鬆口氣了，不用天天熬到半夜。」
蘇晚晴接過水杯，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看著窗外的雨幕發怔。
是啊，不用天天熬到半夜了。不用每天早上過來就先找他對接當天的事，不用加班到深夜一起吃夜宵，不用遇到問題第一時間轉頭就找他補位。
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愣了一下。
以前她最煩跟他對接，三句話不對就要吵架。什麼時候開始，居然會覺得「不用天天對接」是件失落的事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陸聞舟，他正站在窗邊看雨，背影挺拔，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輪廓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好像……真的習慣了。習慣了身邊有這麼個人，一起吵架，一起扛事，一起把不可能的方案一點點落地。習慣了他的「順手」，習慣了他的藉口，習慣了他永遠能在需要的時候補上來。
要是以後項目徹底穩了，各忙各的，還真有點不習慣。
「想什麼呢？」陸聞舟回頭，剛好撞上她的目光。
「沒什麼。」蘇晚晴趕緊收回視線，假裝喝水掩飾，「就是覺得……時間過得挺快的。從最開始天天吵架，到現在項目落地，好像也沒過去多久。」
「嗯，是挺快。」他走過來，靠在桌沿上，看著桌上摞得高高的文件，「最開始跟你合作，我還以為項目要黃。」
「我也是。」她笑了笑，「那時候覺得你又強勢又死板，根本沒法溝通。」
「現在呢？」他側頭看她，眼神很深。
「現在……」蘇晚晴頓了頓，輕聲說，「覺得你是個很好的搭檔。」
很普通的評價，陸聞舟卻笑了，嘴角的笑意很淺，卻很真實。
他心裡也有同樣的感覺。
以前他一個人盯項目，加班到再晚也不覺得有什麼，習慣了獨來獨往。可這段時間，天天跟她一起熬，一起解決大大小小的問題，反而覺得加班也沒那麼難熬。
剛才員工都走了，辦公室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居然覺得有點空。直到她推門進來，心裡才踏實下來。
好像……習慣了身邊有這麼個人。吵也好，鬧也好，一起把事做好的感覺，比一個人扛著舒服多了。
要是以後不用天天對接了，還真有點不適應。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開始，他居然會在意「能不能天天見到她」這種事了？
雨還在下，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兩人都沒說話，卻一點都不尷尬，反而有種心照不宣的鬆弛。
過了會兒，雨小了點。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陸聞舟先開口，拿起車鑰匙，「這麼大雨，你開車不安全。」
「好。」蘇晚晴沒推辭，拿起包跟他走。
車裡很暖，雨刷器規律地擺動著。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卻一點都不悶。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蘇晚晴解開安全帶，轉頭說：「今天謝謝你，路上小心。」
「嗯，上去吧。」他點點頭，看著她走進單元樓，才發動車子離開。
蘇晚晴站在樓道里，看著車子消失在雨幕里，久久沒動。
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更明顯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上樓。
陸聞舟開著車，雨絲打在車窗上，模糊了街景。他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心裡有點亂。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才幾個月而已，居然就習慣了身邊有這麼個處處作對的死對頭。
以後要是沒了她天天拌嘴、天天一起扛事，還真有點沒意思。
雨還在下，夜色溫柔。
兩個嘴硬的人，都把「習慣了對方」的念頭，悄悄藏在了心底。
沒說破，也沒否認。
就像夏末秋初的雨，悄無聲息，卻早就浸透了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