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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十二個大漢一台戲

2026-09-11 16:55:04 作者: 燃鳩

  皇帝召見,誰敢耽誤。不管在做什麼,哪怕在府里正跟著小妾美奴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旨意一到,也得趕緊提起褲子,爬起來進宮面聖。

  所以不過兩柱香的時間,十二位王公大臣就到齊了,在兩儀殿裡,規規矩矩地站成兩列。

  而楚清怡,一個沒有品級的未婚女子,比他們更體面。

  被皇帝賜了座。兵部尚書他們到的時候,她正端著一杯青瓷盞,品茶呢。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審視著自己的臣子。

  楚清怡也很懂規矩,宜靜不宜動得保持沉默。

  而在他們面前垂首站著的大臣們,有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之前跑到人家府門前偷窺的人。

  孫威暗中給沛國公遞了個眼神:這是啥意思?楚家姑娘咋到了這?

  沛國公閉眼撇嘴: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安定侯朝著沛國公努努嘴:不會是來告狀的吧?就齊陽侯家那事。

  沛國公朝他一瞪眼:老匹夫,閉嘴!

  安定侯偷笑,收回目光。

  下面的人打完了眼風,李惑也對來的人心裡有了評估。

  他如往常一樣,隨和開口:「今日寧安侯的妹妹跟朕說,寧安侯尚有一個遺腹子,朕想著可以依照老寧安侯的舊例,讓這個孩子承襲寧安侯的爵位。諸位愛卿,覺得可好?」

  

  聽到這話,殿內眾人心裡各有不同。

  楚清怡自然是松下一口氣。

  皇帝的話明顯帶有一定傾向——那就是讓這個孩子襲爵。




  寧安侯家經營赤北軍五十餘載,可以說在軍中威望深重,葉大根深。

  當年寧安侯能以十五歲的稚齡掌管赤北軍,可少不了他爺爺他爹的那些副將的扶持。

  而現在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比當年楚清揚出現的時候還小上八歲,距離他能進入赤北軍的年紀,少說也得十五年。

  這十五年聽著挺多,但和寧安侯府掌握西北的時間,和那些老將還能好好活著的年歲相比,又太少。

  根本就不夠他們作為一個新將領,分化,吞噬,清洗,把赤北軍的人收為己用。

  這也是沛國公、孫威他們死盯著寧安侯府,生怕再出一個「楚清揚」的原因。

  奈何,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們還是失算了。

  派人盯著寧安侯府的人,心裡都在痛罵屬下辦事不力。

  但是現在不是懊惱和追責的時候。

  安定侯遞給沛國公一個眼色,示意他站出來。

  雖然兩人平時多有不對付,但此時利益一致,沛國公也只能妥協。

  他的身份,的確是最合適。

  就見沛國公拱手,鞠躬:「陛下聖燭明照,體恤功臣,真是臣等之福。就是臣愚鈍,有一事不明。那日聽楚家二小姐哭訴,說楚家後嗣不繼,臣心中還跟著感嘆痛心了一番。可這今日,怎麼又突然出現了一位『遺腹子』呢?」

  沛國公抓得點很好,但楚清怡也是有備而來。

  楚清怡沒有站起來回話,只是抬了抬頭,看著面前這個趕上她爺爺年紀的老國公,坐得安穩。

  「沛國公是老齊陽侯夫人的親弟弟,也就是現任齊陽侯的親舅舅。怪不得對齊陽侯府門前的事,那麼清楚。」

  這話先點出沛國公與齊陽侯的關係,暗示現在沛國公算是和楚家結了仇,說話有偏頗。然後,楚清怡繼續說:

  「沛國公不提,我本不好意思用家事,打擾陛下。但現在沛國公提起我姐姐,民女斗膽,請陛下為我姐姐做主。」

  說著,楚清怡才從椅子起身,再次跪在地上。

  」我姐姐嫁入齊陽侯府四年有餘,收束自身,上孝順公婆,下敬重夫君,從不專橫善亻戶。但就這樣的一個人,被他馬家踐踏在泥地里。寧安侯重傷的消息剛傳回京,就為了妾室,把懷著身孕的她囚禁在莊子裡,每日殘羹冷炙,寒被鐵衾。而等我兄弟一死,他們竟然還想讓她一屍兩命,無聲無息地死在莊子裡。「

  「可憐我那姐姐,好不容易活下來,卻又面臨喪子之痛。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她心存死志,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楚家有後的好消息,她便剛烈地自盡在齊陽侯府門前。」


  楚清怡說著,淚如雨下,她朝著御案後的人磕頭拜倒:

  「民女,叩請陛下,還我楚家一個公道!」

  沛國公的臉色極其難看。

  偷雞不成蝕把米。楚馬兩家的事鬧到御前,別說馬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就是他這個提起此事的人也得跟著倒霉。

  沛國公心裡抽緊——他掌赤北軍的事,恐怕是沒希望了。

  但一個沛國公倒下了,還有好幾個「沛國公」站出來。

  比如——從賢妃那裡接到消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就等著今天這場面的孫威。

  「陛下。」

  孫威上前一步。

  不得不說,孫威能一路升遷到三品,也是有他的優點的。

  他長得就非常「武將」。飛揚入鬢的粗眉,銅鈴一樣,大而凶利的眼睛,闊鼻,菱形嘴,國字臉。看著就是憨直勇武的模樣。

  再加上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圓,非常壯碩。

  這一走出來,十分顯眼,嚴肅著臉,剛正不阿的樣子。

  「臣以為,寧安侯的遺腹子,雖是楚家家事,但也關乎軍政。這事最重要的,就是證明此子是否真的是寧安侯的血脈。之前從未聽說過,寧安侯有哪個通房妾室。所以,臣覺得應該讓楚家女,拿出證據。證明這是寧安侯的兒子。」

  這是他和賢妃隔空商量好的話。

  現在孫威還不知道,他在皇帝那裡已經失去了染指西北的資格。此時,還做著成為邊關大將,封侯拜相的美夢呢。

  面對孫威的質疑,李惑沒理他,先是對楚清怡說:「起來回話吧。」

  楚清怡謝恩,起身。

  這一細節,讓敏銳的人察覺出不對。

  兵部尚書和驃騎將軍在私底下,對視一眼。

  楚清怡站定,冷靜回答孫威的問題:

  「孩子的母親,我已向陛下稟報過,乃是從小侍奉寧安侯的婢女。西北軍營里的將軍副將都可作證。」

  她把之前跟皇帝解釋的話,又說了一遍。

  眼看眾位大臣紛紛沉默,都在底下暗暗交流著,反倒一時無人出頭。楚清怡把目光從沛國公,依次在那些派人到她家門口蹲守的人身上看過,最後落到孫威那裡。

  別人不提,她自己提。

  就聽楚清怡涼涼說道:「至於為什麼一直把消息遮掩著,現在才敢說出。那是因為自從寧安侯身死,便有許多人到楚家門前打探。我一介女子,心裡實在害怕。」

  很明顯,幹過這事得人,在十二人中間默默低了低頭。

  孫威更是心裡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刻,楚清怡就特意點了他的名字:「是吧。孫將軍。」

  孫威雖然有些心虛,但他臉皮更厚。見楚清怡不打算放過他,直接抬頭,虎目瞪向她。試圖用自己的氣勢,嚇退一個小女子。

  可是楚清怡卻不怕他。她甚至很大聲的冷笑了一下:

  「孫將軍瞪著民女,民女更害怕了。還請孫將軍不要再對我楚家動手。上次我們抓著孫府的下人,送到京兆府,不也被孫將軍不聲不響地帶回去了嗎?孫將軍在京城如此威能,我們寧安侯府,服了。」

  孫威差點噴血。

  楚清怡在帝王面前說這種話,簡直是殺人不見血,把他往死里整啊!

  他慌亂地看向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神色莫測的帝王,急聲說:

  「陛下!這事臣真的不知道!臣哪敢窺視侯府?可能是下人之間的矛盾,臣回去,一定仔細查問,給楚姑娘一個交代。」

  孫威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是這話說出口,有誰會信呢?

  楚清怡出了一口惡氣,連心裡的忐忑都沒了,腰杆挺得更直。

  她才發現,她竟是越戰越勇的那一類。

  瀰漫著龍涎香氣味的大殿裡,寂靜無聲。

  皇帝不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孫威感受到帝王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嚇得他兩股顫顫。

  其他人也是垂目盯著地磚上的花紋,恭恭敬敬,老老實實。

  哦,有一個人沒看。


  是楚清怡,她的目光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移到左。

  把孫威、沛國公之流看了個遍,那雙又冷又利的眼睛,盯得人發毛。

  沛國公在心裡暗罵:楚家怎麼養的孩子!?一個女兒家忒得難纏!

  這時,還是更年輕一點的懷化將軍吳乾靠譜一些。

  在他的前輩們都當縮頭烏龜時,他直勇進言:

  「陛下,雖然孫將軍不會管教下人,但是他說的卻不錯。」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寧安侯之位事關西北兵權,不容有失。楚家執掌赤北軍多年,靠得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賦。武藝、兵法、治軍,無一不善,這才能讓陛下安心將西北的安穩交給他家。如果陛下有意,在這孩子成年之後,讓其繼承祖輩先志,前往西北。那就必須證明,他的確是楚家血脈,而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人。」

  吳乾的話很直白,那就是你們楚家到底還想不想要赤北軍。想要的話,就得證明。要是不要,那就容易了,不涉及利益,誰願意去管這孩子是不是楚家人。你說是就是,他們沒意見。

  李惑撫摸的沉香木做的扶手,靜靜思考。

  其實吳乾的話,還透出另一個意思,那就是楚家統領赤北軍的確太多年了。

  可是人家的確忠心又有能力,兼之人死得還快,這才是歷經三朝沒有更換的關鍵原因。

  李惑本來是做好打算,要借著這回寧安侯無後,把赤北軍的將領換上一換。就像臣子們猜測的一樣,他的確是想效仿當年威遠軍,讓赤北軍這個被打上楚家烙印的龐然大物,化整為零。

  可是現在……

  李惑看著面前這些心思各異,這段時間醜事百出的臣子們。

  想法出現變化。

  吃相太過難看,也是帝王的逆鱗。

  李惑對他們又不放心了。

  同時,他的面前有了另一種選擇

  聽完吳乾的話後,楚清怡沒有立時回答,她甚至沒有思考吳乾給的台階——放棄赤北軍。

  她倒不是貪戀權柄,而是在等著身份最高的那位的反應。

  梅瑾萱對她說過,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方法。只要等著陛下,跟著陛下走,絕不會出錯。

  果然,李惑並沒有順著吳乾的話開口,而是把視線投到一直悶不作聲的樂陽伯身上。思索一瞬,轉而看向兵部尚書胡重山。

  胡重山和皇帝對上眼睛,心領神會。

  「陛下,吳將軍說得有理。但是寧安侯已經去世十日有餘,按規矩,應該已經下葬。就算想驗,恐怕也無法可驗了。非讓楚家拿出證據,是否有些強人所難?」

  這下,就能看出李惑傳了這麼多人過來,不是嫌棄兩儀殿太過空蕩,想要塞滿一點,而是花了心思的。

  沛國公為首的奪權派。

  兵部尚書,驃騎將軍為首的中立派——也就是皇帝說啥是啥派。

  以及,雖然看似對什麼都沒有意見,但是確確實實親近寧安侯府的樂陽伯、新陽伯等親楚派。

  三家分立,既互相牽制,也可以讓李惑衡量出,最符合帝王利益的選擇。

  有胡尚書出言,反駁吳乾他們的話。

  其他兩派的人隨之附和。

  一時間,如李惑預測的那般。三方各執一詞,誰都不服誰,還有在裡面和稀泥的,場面僵持下來。

  就在這時,楚清怡福至心靈。

  她再次想起梅瑾萱的話。

  四十多歲老男人們話也不少,又長又密,你來我往,要不是礙於皇帝在看著,就差罵娘。

  楚清怡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插進話去:

  「陛下,不如召集太醫們一問,看看除了滴血驗親還有什麼其他法子,可以證明我楚家清白,絕不是隨便找個孩子,冒名頂替,欺君罔上。」

  楚清怡說得言辭鑿鑿,半點看不出心虛。

  提議一出、

  大臣中間有不同意的,尤其是知道楚清怡和梅瑾萱有聯繫的,覺得她怕不是早就買通了太醫。

  連李惑都有一瞬心裡打起鼓來,懷疑自己猜錯了。


  但是,這的確是一個很有道理的提議。

  身體檢驗,血緣延續,沒有比醫生更了解的了。

  所以,在大部分人的支持下,尤其是皇帝的同意下,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被帶到了兩儀殿外。

  包括被派去給嬰兒檢查的齊居正和徐銳。

  正午的日頭,直曬在太醫們的臉上。

  幸好還是春天,不然大家都得脫一層皮。

  聽到小太監傳達的問題,太醫們面面相覷,沒人出聲。

  自古驗親都是用滴血法,沒聽說過別的啊?!

  環視一周,齊居正從大家臉上看到了答案。他作為院首,代表太醫高聲回答:

  「回陛下,臣等無能,並不知道其他辦法。」

  聲音很清晰,讓兩儀殿中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沛國公率先說,試圖把事情咬死:「既如此,無法證明孩子身份。恕臣等,不能認同這來歷不明的孩子,繼承寧安侯之位。」

  楚清怡攥緊袖口,但面上還是沉得住氣。

  她心裡也急,但她更相信梅瑾萱。

  很快,就聽外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陛下,臣聽聞過一法。覺得,可以一試。「

  所有人的眼睛都朝殿外看去。想知道,是誰在太醫院院首都直言無能為力的時候,誇下海口。

  李惑問劉寧海:「說話的人是誰?」

  劉寧海探頭看了一眼,回道:

  「回陛下,是太醫院王尋,王太醫。」

  孫威豁然抬頭:嘿!這人,他知道啊!這是賢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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