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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棋差一招

2026-09-11 16:55:34 作者: 燃鳩

  梅瑾萱動作迅猛地坐起來,被子扔到一邊, 紗衣從肩膀滑落。胸前的肚兜系得鬆散,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那滾圓的起伏上,突出的鎖骨上,還有肩頭,手臂……

  聚成一團,或星星點點的紅痕,在楚清怡眼前一覽無遺。

  是一眼,就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的痕跡。

  就算還是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大姑娘,但是即將嫁為人妻,楚清怡也不是一點不懂。

  她的臉嘭得紅成了棵大櫻桃,那顏色還在順著脖子一路蔓延。

  楚清怡艱難地移開視線,但是現在不是羞澀地時候,她輕咳一聲,說出今天進宮的原因:

  「娘娘,賢妃那裡好像知道了我姐姐女扮男裝的事了!」

  在梅瑾萱剛睡醒人還遲鈍著,只能外頭露出迷茫的神情里。

  楚清怡開始闡述昨天晚上,王尋妹妹找上門的事。

  她語速不慢,但一晚上的驚愕起伏實在太多。

  等她說完,太陽已經從天邊徹底跳出來,大喇喇地掛在東邊的天上。

  今日明媚的陽光從窗外躍進來,停留在屋子裡那扇紫檀羅甸細邊蘇繡花鳥屏風上。夜光蠑螺製成的鳥羽在光線下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光。

  梅瑾萱已經從床上起來了。

  她只套了件外袍,頭也沒梳,一頭烏髮披在背上。坐在屏風前面的紅木玫瑰椅上,正低頭喝著一杯濃茶。

  

  劇烈的苦味刺激地梅瑾萱腦子清明起來。她盯著白瓷茶碗裡綠色發棕的茶湯,思考著楚清怡的話,煽動了一下眼睫。

  「當年的事情除了你們家人,還有誰知道?」

  楚明懷早就被素凝抱到偏殿睡覺去了,那裡有梅瑾萱挑好的奶娘,時間緊,先只找了一個身體健康、強健的。

  不用抱著孩子的楚清怡手裡也放了一杯茶,但她沒喝,只是在手裡緊緊的握著,好像在從那散發著暖意的瓷器上尋求力量。

  她瞳孔向左邊移動,定定地看著虛空。回憶了一會兒,她說:「當年冒充楚清揚生母的,是我爹娘在韃靼人手底下救的孤女。她的家人早就沒了,後來我娘離世,她也……」

  楚清怡嘆了口氣:「她也隨我娘去了。」

  梅瑾萱挑起一邊眉毛。

  楚清安那決絕的做法找到了源頭,原來早在多年前就有人給她做了榜樣。

  梅瑾萱看著楚清怡,示意她:繼續說。

  楚清怡眉頭隆起,擠出很深的褶皺:「再有就是柳大夫了。但不可能,柳大夫不可能泄露消息。」

  她的語氣十分肯定,就差拿她自己的性命作保。

  梅瑾萱並不質疑她。

  那位柳雲柳神醫要是會走漏風聲,楚清揚的秘密早就不保,不可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在西北待上十多年。

  那除了知道楚家當年李代桃僵的人,還有誰會質疑楚清揚的身份呢?

  可選項被楚清怡排除,剩下的簡直可以把全京都的人都算進來。找到這個可能揭露楚清揚身份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梅瑾萱放下白瓷茶碗,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身邊的香幾。速度很快,代表著她內心的煩躁焦急。

  賢妃得到了消息,絕不可能不動手,而且她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行動。

  很可能下一炷香,楚清揚和楚清言的身份就被傳得天下皆知。

  若是等到那個時候,她們陷入被動,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而且……梅瑾萱不喜歡被動。

  她閉上眼睛,腦中快速運轉著。

  賢妃這兩天的動態,從楚清怡第一次見她到成功襲爵的每一次重要時刻,還有整件事情因果邏輯……

  突然,梅瑾萱心頭一動。

  無法鎖定可能的人選,那她們可以從賢妃的舉動反推!

  賢妃必然會揭發這個消息,不是告到御前,就是去往京兆府。但是無論哪一種,她都必須有證據,證明楚清揚是楚清言的證據。

  那什麼辦法可以證明楚清言就是楚清言呢?

  梅瑾萱倏然睜開眼眸。

  她問:「楚清言身上有胎記疤痕一類的東西嗎?」


  楚清怡再次回憶,她搖了搖頭:「胎記是沒有的。疤痕就很多了,她去了西北……」

  說到這她頓住,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她抬眸看向梅瑾萱,這才明白梅瑾萱話里的意思——

  她是問一個可以證明楚清言身份的痕跡。

  楚清怡拇指摸著茶杯口快速滑動。自從楚清言去了西北,她和她的交集就不多了。邊關將領,無召不得入京。這是歷來的規矩。

  而再小一點的事,時間太過久遠,她的印象都很模糊。

  楚清怡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回想。很快,她記起一件事。

  「我父親去世前一年的除夕,受了傷,我娘去了邊關照顧他,所以京城裡就只有我們姐妹三人。當時二叔戰死,二嬸殉情,兩人過世不久。楚清安每天把自己悶在屋子裡,不肯見人。於是,我姐就偷偷買了一大堆的煙花爆竹,闖到屋子裡把楚清安拉出來,背著大人在院子裡放。」

  想起當時的場景,楚清怡不自覺的勾起一個笑容,語氣里是說不出的懷念:

  「她也是頭一次自己點菸花。東西擺得太近,鞭炮炸開之後,竟然把其他煙火都給點著了。各色各樣的煙花在地上燃成火樹,又竄上天炸成了花。還有更多,一大卦一大卦的鞭炮,噼里啪啦地一起炸響。那聲音,聽著都像是別人用火雷打進了寧安侯府。」

  說著,她噴笑出聲:

  「那天,我姐直接把院子裡的枯枝給點著了,院子裡起了好大的火。要不是管家護院來得快,這個侯府都得被她燒成灰。」

  楚清怡依舊笑著,抬手擦了下淌過臉頰的一滴淚,正色道:

  「也就是那天,楚清言的衣服被煙花蹦到,燒了起來。她的後邊肩胛處,留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燒傷的疤。四年前她回京,我看到她後背上依舊還有印記。」

  梅瑾萱意識到,這個疤會是重點,她問:「都有誰知道這件事?」

  楚清怡沉吟:「那年在府中的下人都知道。不過他們都是楚家的老人,很多還是赤北軍退下來的兵卒,不可能背叛楚家的。而且,我這段時間盯得緊,沒有僕婦和外人聯絡過。」

  梅瑾萱:「當年的下人,沒有離開侯府的嗎?」

  楚清怡垂眸,用牙齒蹂躪著下唇回想。

  半晌後,她有些遲疑地說:「我記得……我姐姐好像有一個奶娘,在十歲之前一直照顧她。後來害怕她太過熟悉我姐,發現破綻,在我姐裝病詐死後,就給她一筆錢,讓她回家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鐺!

  梅瑾萱敲了一下香幾:「就是她!」

  雖然她沒有證據,但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就是答案。

  「她家在哪?」梅瑾萱問:「我們得找到她。」

  ……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素晴帶著人來到京城三十里外的張家村時,看到的就是一幅春意融融,柳綠花紅的田園風景。

  幾隻頭頸是非常漂亮的綠色,在陽光下如孔雀羽般閃動著細光的野鴨子,悠閒地飄蕩在村中的小河裡。有時一個翻騰扎進水裡,又很快從水中浮起,甩動沾濕的羽毛,向四周囂張地揮灑水珠。

  一行人沿著河水往村子裡走。遇到一個在村口田埂上曬太陽的老大爺,素晴上前問道:

  「大爺,您知道張翠芬家在哪嗎?」

  大爺鶴髮童顏看著挺精神,聽到聲音抬頭看向素晴。

  素晴掛著討喜友好的笑容,期待地看著大爺。

  大爺張嘴:

  「張什麼?」

  素晴:……

  「張翠芬。」

  大爺:「什麼芬?」

  「張翠芬!」

  大爺:「翠啥?」

  素晴:……

  素晴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念:尊老愛幼,尊老愛幼!

  這才沒一口老血吐大爺臉上。

  她呲著牙,維持著客氣的假笑。

  對著身後的下屬一揮手,繞過大爺,急步向村子裡面走。

  她真是有病!


  素晴心裡罵自己。

  跟個老頭磨嘰這么半天!

  在這群人把大爺拋在身後的時候,一個高挑豐滿的身影出現在京兆府外。

  ……

  張翠芬心裡是忐忑的。

  她在京兆府對面的胡同里徘徊了半個時辰,每次把腳踏出胡同口,下一刻又禁不住煎熬,收了回來。

  寧安侯府對她很好。對所有的下人,都很好。

  她當年照顧大小姐時,每月都有新衣服穿。府里發的上襖裙子都是細棉布做的,黃藍棕綠,染得漂亮,穿得也舒服。吃喝府里也包,每個月六錢銀子交到手裡,都沒有地方去花。

  而且夫人和藹,小姐可愛,從沒有責罰苛待。那時張翠芬經常感嘆:這是什麼神仙日子!

  甚至離開侯府多年,她還時不時懷念起當年清閒舒坦的生活。

  張翠芬想到這,腳步停下,手把衣角揉成一團。

  她知道,她不應該做這種事情的。

  她不應該背叛原主,答應孫家人,去害楚家。

  她不是人!

  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寧安侯府遣她回家的時候,是給了她一大筆錢。

  那銀子捧在她懷裡,她都覺得在做夢。這輩子,她沒見過那麼多錢!

  可是十幾年過去,再多的錢也是會花完的。

  還有她生的那個孽障!

  張翠芬想到她兒子,握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眼裡,重新燃起狠厲的光。

  她兒子被人誆著做買賣,賠光了家裡的錢不說,還在外面借了幾十兩銀子。

  現在,人已經被債主扣下了。十天之內她要是還不上錢,她兒子就得被賣到河東道挖礦,她不能看著她兒子去死,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張翠芬終於下定決心。

  她注視著京兆府的府衙,咬了咬牙,跺了下腳,提起裙子,大步從陰影中走出。

  張翠芬腳步很快。眨眼的功夫,就跨過前面的路,接近京兆府衙門口。

  她是打算一鼓作氣,衝到衙役面前。

  眼看著,這個豐滿高挑的女人離京兆府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張開嘴,下一刻「報官」兩個字,就要傳進衙役的耳朵里,將事情落定。

  暗中監視的人,此刻在心裡,已經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成功歡呼。

  而素晴這時候在幹嘛?

  她還帶著人在張家村尋找張翠芬的蹤跡。

  對比下來,這回竟是梅瑾萱棋差一招。

  賢妃,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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