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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李惑

2026-09-11 16:55:51 作者: 燃鳩

  遮掩?

  遮掩什麼?

  怎麼遮掩?

  楚清怡看到梅瑾萱的眼神瞥過來,那眼神好像在罵她笨蛋。

  後來,梅瑾萱的話也證明了,她的確沒理解錯,

  「青天白日的在宮裡殺了個人,你覺得能遮掩過去?」梅瑾萱說:「還是你覺得,這皇宮裡有陛下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

  楚清怡的臉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梅瑾萱嗤笑:「在這宮裡,就沒有皇帝知道不了的秘密。」

  「那,那我們怎麼辦?」

  楚清怡臉都白了。但她努力忍下心焦,請教梅瑾萱。

  梅瑾萱抬手搭在額頭上,仰頭看向天上的圓日。

  真亮。

  真溫暖。

  陽光照在她身上,有一種暖洋洋,讓人從骨頭縫裡懶散下來的感覺。

  她這幾天真的太忙了。

  

  梅瑾萱感嘆。

  希望今天過後,她可以清閒一段日子。

  眼睛盯著太陽,看得眼冒金星,梅瑾萱才把手放下來,轉頭面對楚清怡。

  「今天再教你一句——只要讓帝王高興,那不管你做什麼,哪怕是錯的,也會變成『對』的。」

  看到楚清怡瞪著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似懂非懂,一臉深思的模樣。

  梅瑾萱沒忍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臉。

  然後......就在人家臉上留下兩個紅色的血印子。

  她尷尬地收回手,裝作無事發生地乾咳一聲,趕緊開口,吸引楚清怡的注意力。

  「怎麼做才能讓帝王高興?一個昏君,臣子只要順從他的意思。哪怕他讓數萬將士白白犧牲,讓千萬百姓流離餓死,你也高呼聖明,那你就能讓他高興。而一個明君,臣子需要成為他的台階,讓他完成他的志向。保護他的江山社稷,為他開疆擴土,創下可以留存青史被後人歌贊的太平盛世,那你就能讓他高興。」

  梅瑾萱問楚清怡:「你覺得你們楚家是哪一種臣子?你又覺得陛下,是明君還是昏君呢?」

  這話問的。皇宮內院裡,楚清怡就是有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說皇帝是昏君啊。

  不過,她也不用撒謊。因為在她心裡,李惑,的確是一個明君。

  李惑上位不過四年,勵精圖治,努力清掃先帝時的沉疴。

  他注重民事,關心軍防。

  南平朝的吏治在他的處理下,清明許多。

  不光是賑災濟民,連邊關軍隊的糧草補給也比先帝時增多數倍,再也不會出現被層層盤剝,到手不足十之一二的情況。

  而且,李惑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優點。那就是,他用了你,他就不會再對你疑神疑鬼,橫加干涉。

  寧安侯就來信和楚清怡讚嘆過:陛下對她信任非常,哪怕戰局焦灼,也不會派欽差御史之類的人來,對他們這些武將指手畫腳,監視控制。

  所以,在外人眼裡。李惑是一個知人善任,任人唯賢,用人不疑的好君王。

  楚清怡的神情肉眼可見的鬆弛下來。

  梅瑾萱的話堪稱絕世良藥,藥到病除。

  這一下,她心也不慌了,人也不緊張了,腰杆都挺直了。

  楚清言變成楚清揚給皇帝帶去什麼損失了嗎?

  沒有!

  反而,她十幾年來兢兢業業,殺敵無數,守住了南平的大門,保住了千里的防線。

  她帶給南平,帶給帝王的只有得益。

  退一萬步講,當初他們楚家欺騙的也不是現在龍坐上的那位,而是先帝。

  如果先帝知道此事會覺得被愚弄,但是陛下知道了,大概心裡更多地是匪夷所思吧。

  梅瑾萱看到楚清怡振奮起來,也不再多說,帶著她繼續往前路而行。

  其實,她還有沒告訴楚清怡的。

  那就是——

  李惑既不是明君,也不是昏君,他只是一個,只看重自己利益,並且對父親抱有怨念,憋著一口氣,不肯認輸的兒子。


  若不是懷著——一定要成為比先帝更受人敬仰愛戴,萬民稱頌的皇帝,現在李惑會變成什麼樣,真的不好說。

  不過,不管他可能變得多昏庸。

  他逐利的本性,也會讓他對楚家網開一面的。

  因為之前,楚家保護了他的利益,而之後,有了這麼大的一個把柄,楚家將成為一把更加好用,更讓人安心的劍。為他帶去,更多的利益。

  楚清怡快步追上梅瑾萱,問她:「我們這是要去哪?」

  梅瑾萱頭也不回地答:

  「負荊請罪。」

  ......

  皇帝常在的地方,一定是南北通透,窗明几淨的。

  外頭大好的陽光照進屋裡,讓這間宮殿明亮非常,好像不再有一絲陰影。

  李惑還是那件玄色繡金龍常服。

  帝王也有不好的地方。雖然富有四海,任何最好的東西都會優先送到他的面前。但是不管料子多稀有,繡工多精緻,規制擺在那,為了展現帝王的獨特和威嚴,衣服的款式來來回回細節變化再多,乍一看也都差不多。

  他今天戴了一個滿綠如窗外嫩葉一樣的翡翠扳指,此時正半闔著眼,用食指慢慢捻轉著。

  梅瑾萱姿勢標準地跪在他前面的地上。也低垂著眼眸,看著地面。

  他們兩人不說話,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一炷香的時間了。

  梅瑾萱知道,這是李惑在壓制她。

  同時,也在對她表達他的不滿。

  但是梅瑾萱心裡卻沒有任何觸動,甚至盯著那條地縫已經神遊天外了。

  跪,她一點不怕。

  之前做奴婢時,她罰跪的次數多了。她能從天亮,跪到天黑。

  就是這殿裡的龍涎香,她聞著不太喜歡。

  她喜歡清淡,奇特,帶著花果氣味的香料。

  她知道,其實李惑跟她的喜好一樣。他並不喜歡龍涎香的味道,他總在兩儀殿裡點它,只是因為這種香料最珍貴,天底下只有皇帝能夠使用。

  它,代表著皇權。

  又過了一會兒,梅瑾萱眼睛都快徹底閉上,李惑終於說話了。

  「貴妃這次來,就是想告訴朕楚清言和楚清揚的事情嗎?」

  梅瑾萱快速眨了兩下眼睛,打起精神:

  「不止。」

  李惑抬眼看她。

  梅瑾萱依舊審慎地低著頭顱:「還有楚明懷其實是楚家二小姐,楚清安之子。」

  李惑捻動扳指的手一頓,被梅瑾萱這理直氣壯的語氣,氣笑了。

  「你還真是膽大妄為!你真當朕不會處置了你?」

  梅瑾萱抬起頭來,李惑這時才看到她臉上沒有丁點的愧疚緊張,反而是笑意盈盈的。

  她眨動含著秋水的杏眼,真誠地說:

  「陛下,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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