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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被撕掉的不止這一頁

2026-10-25 08:17:08 作者: 裝亦是妝

  兩個時辰後,聞人燼推開東廊門時,謝停霜已經回來了。

  她第一眼先看見桌上的茶。

  第二眼才看見謝停霜。

  「仙尊提前了?」

  「半刻鐘。」

  「看來問天宗舊檔今日比較給面子。」

  聞人燼走到桌邊,把袖裡的暖玉掏出來放下。謝停霜看了一眼,確認東西完好,沒有問她途中是否又用噬誓骨硬撬禁制。

  聞人燼看懂了:「放心,今天很聽話。」

  「你每次主動說這句話,都很可疑。」

  「那我下次不說。」

  謝停霜將一卷薄薄的舊冊推給她。

  

  「先看。」

  聞人燼坐下。

  冊子是問天宗七百年前的一份舊庫登記,紙張已經發脆,很多地方只剩半個字。謝停霜顯然已經把重要位置標過,聞人燼翻到中段,很快看見一行幾乎褪盡的硃批。

  承者閱卷,止於開門。

  她指尖頓住。

  「止於開門。」

  謝停霜道:「九天門開之後的內容,不在承者閱卷範圍。」

  聞人燼繼續往下翻。

  後面還有一條:

  歸後之錄,另封。

  「另封到哪?」

  「不寫。」

  「誰能看?」

  「也不寫。」

  聞人燼把冊子合上:「這規矩是哪一代開始的?」

  「登記冊最早只能追到七百年前。」

  「也就是承序院從明面消失前後。」

  「對。」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

  裴照月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三隻長匣。

  「你們最好別告訴我,問天宗那裡什麼都沒查到。」

  聞人燼指了指桌上的冊子:「查到了。」

  裴照月將長匣往桌上一放:「巧了,我這邊也有。」

  第一隻匣子裡放的是鑄劍台舊藏制卷規式。

  第二隻是一批已經廢棄的七宗權限符。

  第三隻最薄,只有幾張殘缺拓印。

  裴照月抽出其中一張:「一千兩百年前的。」

  上面寫著:

  承卷分前後。

  前卷載生平、誓數、承紋。

  後卷載歸位之事。

  承者只閱前卷。

  聞人燼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很久。

  「寫得夠直白。」

  謝停霜問:「為什麼不讓承者看後卷?」

  「沒寫原因。」裴照月又抽出第二張,「但還有這個。」

  這一次是一張更晚的修訂令。

  承者臨歸,不得閱後錄,以免道心生擾。

  聞人燼看見「道心生擾」四個字,輕輕笑了一下。

  「又是道心。」

  謝停霜沒有接。

  她們最近查到的太多東西,都喜歡把解釋停在這兩個字上。

  不可動情,因為道心。

  不得知曉,因為道心。

  要遠私系,還是因為道心。

  仿佛只要把所有秘密都塞進「道心」二字後面,便不必再向承誓者本人解釋。

  聞人燼問:「不同年代的規式都一樣?」

  「措辭不同,意思一樣。」

  裴照月把剩下幾張依次攤開。

  最早一張:

  歸位之事,不預告承者。

  中間一張:

  臨門前,禁閱後錄。

  更晚一張:

  承者不得問歸後。


  最後一張已經接近百年前:

  歸後錄列絕密,承者本人無閱覽權。

  東廊一時無人說話。

  聞人燼低頭看著最後一句,半晌才道:「本人無權知道自己最後會發生什麼。」

  裴照月道:「至少制度上是這樣。」

  「這就有點過分了。」

  聞人燼語氣聽起來依舊輕,眼神卻已經完全冷下來。

  「讓一個人從十六歲開始立誓,替宗門,替九州,替蒼生。」

  「最後等她走到九百九十九印,九天門都要開了。」

  「然後告訴她,後面發生什麼,你沒資格知道。」

  謝停霜看著那幾張規式。

  她以前從未覺得「飛升」有什麼需要追問。

  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圓滿。

  是承誓者最終應該得到的歸宿。

  她也一直這樣相信。

  可如果真的只是飛升成仙,又為什麼要禁止承誓者本人查看「歸位之後」?

  聞人燼偏頭看她:「在想什麼?」

  謝停霜道:「如果後面真的是好事,不必瞞。」

  裴照月看了她一眼。

  聞人燼沒有順勢把話說得更重,只道:「所以繼續查。」

  這時岑九從外面送來一隻封好的木盒。

  「魔尊,內庫那邊整理出來的舊物流。」

  聞人燼接過來。

  裡面全是長夜宮從各地收購、交換、截獲的舊器物記錄。

  魔域這些年收過太多仙門不要的東西。

  殘器。

  舊卷。

  廢陣。

  甚至一些被七宗標作「無用」的封印材料。

  聞人燼把記錄翻到七百年前附近,很快找到一個反覆出現的名稱。

  「噬字砂。」

  謝停霜抬眼:「做什麼用?」

  「專門磨掉金石卷上的靈文。」

  聞人燼把冊子轉過去。

  「不會傷卷胎,只去字。」

  裴照月立刻想到那些承譜:「那幾份被磨掉的後半頁?」

  「很可能。」

  繼續往後翻,又出現另外幾種材料。

  斷紋線。

  封字墨。

  熔金符。

  恰好對應她們今日看過的幾種毀卷方式。

  更關鍵的是,這些材料在不同年代都有一個共同的採購去向。

  承序外庫。

  裴照月皺眉:「又是承序。」

  聞人燼指尖落在那四個字上:「而且每次採購的數量都不多。」

  謝停霜看了一眼:「只夠處理少量絕密卷宗。」

  「比如每一代承誓者最後那幾頁。」

  聞人燼說完,繼續往後翻。

  最近的一筆停在一百零七年前。

  採購:

  斷紋線三尺。

  噬字砂一兩。

  封字墨一瓶。

  調撥地:

  問天宗。

  經手印:

  承序副令。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百年前。

  問天宗。

  承序副令。

  聞人燼緩緩抬眼:「季懷川。」

  謝停霜沒有否認。

  這筆材料進入問天宗的時間,比寒泉舊案還要更早。

  甚至早於聞人燼被逐。

  裴照月立即問:「能確定經手人?」

  「副令只有編號。」聞人燼道,「但我們已經知道百年前季懷川持有過承序副令。」


  「還不夠定死。」

  「當然。」

  聞人燼把冊子合上。

  「所以我要知道,這批東西後來處理了什麼。」

  謝停霜道:「問天宗舊庫會留領用痕跡。」

  「我剛查過。」

  「沒有?」

  「有一頁被抽走。」

  聞人燼挑眉。

  謝停霜繼續道:「可前後編號還在。」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拓紙。

  領用前一頁,是戒律堂例行封存。

  後一頁,是飛升台舊陣修補。

  中間缺了一頁。

  正好對應那批承序材料。

  聞人燼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他們真喜歡撕東西。」

  裴照月道:「可至少說明百年前問天宗里也有人處理過承卷。」

  「而且時間就在我被趕走前後。」

  聞人燼把拓紙收起來。

  謝停霜卻道:「還有一個問題。」

  兩人看向她。

  「如果每一代都有人負責銷毀承者能看到的後錄,那這些人從哪裡知道該銷毀到什麼位置?」

  聞人燼眼神一動。

  「總得有一份完整模板。」

  「或者一套更高層級的規式。」裴照月接道。

  謝停霜點頭:「我們現在看到的,全是執行層。」

  聞人燼緩緩靠回椅背。

  執行層知道:

  哪頁要撕。

  哪句要磨。

  哪個承者不能看。

  可為什麼不能看,真正的完整內容是什麼,或許只有更高層的人知道。

  「主印。」

  聞人燼忽然道。

  百年前進入問天宗的承序主印。

  季懷川只有副令。

  真正能下令的人,從來不是他。

  謝停霜看著她:「所以還得追主印。」

  聞人燼卻搖頭。

  「主印那條線已經被抹得太乾淨。」

  她指尖輕輕點在一張最古老的閱卷規式上。

  「換個方向。」

  裴照月問:「什麼方向?」

  「找有沒有承誓者自己偷看過。」

  兩人同時一頓。

  聞人燼笑意重新浮上來。

  「制度存在幾千年,總不能每一代承者都那麼聽話。」

  「總該有一兩個,臨進門前想過一句。」

  「憑什麼不讓我看?」

  東廊外風聲輕響。

  謝停霜看著那幾份跨越千年的禁閱規式,第一次覺得聞人燼這個辦法或許才是最快的。

  官方卷宗會刪。

  承序院會封。

  真正被瞞著的人,卻未必從未察覺。

  裴照月迅速收起材料:「我去查歷代承者私藏。」

  聞人燼問:「有?」

  「七宗沒收過很多。」

  「理由?」

  「違反承卷規制。」

  聞人燼笑了一聲。

  「很好。」

  這一次,輪到那些曾經被寫成「不守規矩」的人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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