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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被劃掉的九個人

2026-10-25 08:18:26 作者: 裝亦是妝

  宋知微的名字下面,還有十七個人。

  其中九人的名字旁,都寫著同一句:

  私系過重,不宜承誓。

  裴照月把名冊從暗格里取出來時,紙邊已經發脆。她不敢直接攤平,只用兩塊薄玉壓住四角,讓姜歸鶴照著編號去翻旁邊尚能辨認的殘卷。

  聞人燼站在石桌另一側,先數了一遍。

  「十七個候補,九個因為私系被劃掉?」

  「不能這麼算。」姜歸鶴頭也沒抬,「九個人旁邊都有這條批註,不代表最終失格原因只有這一條。」

  裴照月贊同他的謹慎:「也可能同時有傷、修為、承紋不穩。先把人對上。」

  暗格里留下的東西很零碎,很多名字只剩半頁記錄。四人用了近一個時辰,才勉強拼出前六人的情況。

  第一個叫陸清和。

  化神初期,承印四百七十餘。失格前一年,父親病重,她連續三次申請離開觀察地,最後一次直接走了。

  承序院給她的評語是:

  親緣牽心,遇事先家。

  不宜再觀。

  聞人燼翻到地方記錄:「她爹活了嗎?」

  姜歸鶴對過日期:「活了五年。」

  「她回去以後呢?」

  「仍然在當地鎮守,後來死在一次妖潮里。」

  聞人燼手指在「遇事先家」四字上敲了一下:「看來離了承序,也沒耽誤她救別人。」

  裴照月把這一頁放到宋知微旁邊:「但她確實為父親離開過觀察地。這個事實也得留。」

  第二個候補名叫岑玉書。

  失格原因旁同樣寫著私系。

  她沒有道侶,也沒有父母在世。

  聞人燼起初還以為卷宗缺頁,直到翻到後面的附錄。

  岑玉書養過三個弟子。

  其中一個在她進入承序觀察以後走火入魔,修為廢掉大半。承序院建議交由宗門醫堂,她不同意,親自帶著人離宗求醫,整整半年沒有接任何承序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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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欄寫得冷淡:

  師徒牽繫過重。

  承心易偏。

  聞人燼看完,偏頭看了謝停霜一眼。

  謝停霜正好也在看她。

  兩人視線一碰,聞人燼先笑了:「這條聽著挺熟。」

  姜歸鶴抬頭:「你還有心情笑?」

  「總不能因為他們連師徒都嫌,就規定我不許笑。」

  裴照月已經翻到岑玉書後面的記錄:「她回來以後又進過一次覆核。」

  「結果?」

  「沒過。」

  覆核問了三件事。

  若弟子再有性命之危,是否願意繼續應序。

  若宗門與弟子同時求援,先去何處。

  若承誓需要斷絕師徒牽繫,是否願意。

  岑玉書的回答只有一句保存完整。

  需看當時何處更急。

  承序批註:

  心無定向。

  聞人燼把捲紙往桌上一放:「連先問哪邊更急也算心無定向?」

  姜歸鶴倒是沒急著罵:「承序院需要的是可預測。她每次都說看當時情況,對他們來說確實不好算。」

  「你這句話倒說到點上了。」

  聞人燼把名冊重新拉近,「他們未必只怕你愛誰、捨不得誰。更麻煩的是,誰一旦開始自己判斷,就不一定按舊路走。」

  謝停霜翻到了第三個人。

  許映川。

  候補時間比宋知微晚近百年。

  她的私系是一座城。

  出生的小城。

  承序院曾準備把她調往外州,要求長期駐承台。她拒絕離開故城,因為當地常年受山火侵擾,她答應過城中百姓會守十年。


  那十年,她真的守滿了。

  失格評語寫著:

  地方私誓過重。

  難承九州。

  聞人燼挑了下眉:「連守一座城都算私?」

  裴照月道:「從承序院的立場看,她的責任範圍被固定了。調不走,就不適合做他們要的承者。」

  「至少這條比『救爹不行』聽著更像制度問題。」

  姜歸鶴把許映川的卷放到另一邊,「但也能看出來,他們挑的不是單純會救人的。」

  謝停霜接過話:「要隨時能去任何地方。」

  「還得在他們需要時去。」

  聞人燼補了一句。

  第四人更複雜。

  陳渡雪有道侶,卻並非因此失格。

  真正讓承序院把她劃掉的,是她在一次大災之後提出,要把新生的二十七道誓拆回三宗分擔。

  她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

  那場災本來就是三宗共同負責。

  最後卻因為她修為高,二十七道誓全部壓進她體內。

  她不願意。

  承序院駁回。

  陳渡雪繼續追問,拖了整整兩個月,最後自己找陣師研究拆誓。

  候補評語從「承心可用」變成:

  多疑。

  善改舊制。

  私念重。

  不宜承。

  聞人燼翻到這裡,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這個『私念』又是什麼?」

  姜歸鶴道:「卷里沒寫。」

  「她想少背二十七道誓,也叫私?」

  裴照月拿過地方副卷:「不一定。她有道侶,承序院很可能把幾項混在一起寫了。」

  聞人燼皺眉:「這才最麻煩。什麼都往『私系』里塞,後面根本看不清到底淘汰她的是哪一件。」

  謝停霜將四人的材料按時間排開。

  父親。

  弟子。

  故城。

  道侶與拆誓。

  關係各不相同。

  行為也不同。

  唯一相近的是,他們都在某一個節點上,把承序院給出的路徑改了。

  第五、第六人的卷殘得厲害,只能看出一個拒絕遠調,一個在應序後堅持休養三年,不肯提前出關。

  兩個人最終也被寫成:

  私系未淨。

  聞人燼看著那四個字,忽然道:「休養也算?」

  姜歸鶴從殘卷里找出一句:「她有個妹妹,三年裡一直陪著。」

  「所以到底是她想養傷,還是妹妹讓她『私系未淨』?」

  沒人答得出來。

  裴照月把無法確認的幾份全部單獨放開:「別替他們補理由。證據到哪兒寫到哪兒。」

  聞人燼靠著石桌:「行,裴長老今天負責拽我袖子。」

  「你今天挺需要。」

  「本尊脾氣很好。」

  姜歸鶴冷笑一聲,剛要接話,謝停霜已經從名冊底部抽出一張粘在背面的薄紙。

  那不是候補個人記錄。

  是一份承序院內部覆核表。

  上面列著篩選候補時最看重的幾項。

  修為。

  承紋穩定。

  應災能力。

  最後一欄叫:

  牽繫。

  牽繫過重者,需覆核。

  覆核後面又分三檔。

  可斷。

  可疏。

  不可。

  宋知微名字後面寫的是:

  不可。

  岑玉書也是。


  許映川同樣。

  聞人燼盯著那一列看了很久。

  「他們真正要篩的,不是有沒有牽掛。」

  謝停霜把覆核表完全展開。

  最下面還有一行使用說明。

  若牽繫可斷,不影響承序。

  若不可斷,移出候補。

  聞人燼抬起眼。

  這次連姜歸鶴都沒再挑措辭里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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