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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卓然一舞

2026-10-04 22:11:52 作者: 李白賀喜

  「泠——」

  挑出的看台此時空無一物,弦音自下方傳來,單音勾彈,明快透亮,如春風親吻柳岸,綿柔輕緩。

  眾人不自覺被牽引,似來到鳥語笛吟的湖畔閉目小憩,享受微漾日光。

  一身疲憊盡散,通體皆舒。

  「喑——」

  接著,弦線被輕按撥弄,奏出低沉悠長的曲調。

  與此同時,束起窗簾的緞帶被抽走,屋外亮光剎那消失,只余些許透過絲綢,氤氳些許朦朧昏黃的霧色。

  繼而中庭亮起——

  眾人朝看台之下望去,紗帳掩住其中景色,一簇微弱燭火倏爾點燃。

  帳中男子身影頎長,抱琴而立,指間泄出的琴音空靈清越。

  

  片刻,他放下古琴,抬頭仰望。

  袖口滑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一壺酒,緩緩傾倒入口中。

  似月下獨酌,撫琴憶往昔。

  側容剪影映照在淺色紗帳上,美得像畫師筆下富有韻律的水墨。

  燭火漸息,恢復一室黑暗,樂聲也悄然遠去……

  然,不等眾人竊耳私語,那弦音就忽而急促,似高山瀑布直墜激流,似金玉相撞震破水面!

  「琤琤——」

  唰——

  中庭光芒驟亮!

  剪影從帳中走出,男子一襲桃夭長衫似玉樹瓊枝正立中央,手持摺扇遮面,素簪半綰髮,散余青絲如瀑。

  扇面漸收,露出其後俊容。朱唇含笑,峰鼻似山,琥珀淺瞳被一條雪色紗綢纏住,卻更添幾分神秘旖旎。

  「琮——」

  指尖彈出一道勁力,隔空奏響琴弦!

  手腕翻轉,竹扇似劍甩出,樂聲驟急,步調隨樂而動,身旋輕盈但不失韌勁。

  足下十數紅燭幽亮,扇尖指過,一盞燭心熄落,而琴聲不歇。

  「簌——」

  袖裡帶風,隨曲調舞動,燈燭接連熄滅,屋中又復昏黑,只余唯一一盞,被男子輕放掌中。

  一聲嘆息,螢燈滅去。

  此刻樂停,窗紗被重新攏起,室內再現日光。

  眾人適應突然清明的視野後,再往庭中瞧去,卻發現方才起舞的身影竟已不見蹤跡。

  靜默許久,坐席上才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當真是,好一段妙舞!」

  「風姿卓然,可謂勢意皆具啊!」

  「哈哈哈哈哈哈,得虧咱們來了,大飽眼福,大飽眼福啊哈哈……」

  眾人的誇讚不絕於耳,花了好長時間,大家才從樂舞餘韻中回味過來,有人見庭間無人,不由問道:

  「敢問那位公子可還會來獻技?」

  葉昭昭聞言從內間走出,看了一眼身後坐著喝茶的宋諭,心想這人眼巴巴跑來,不知道準備幹啥,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離開。

  等過段時間,自己掙夠一萬兩……就不管他去留如何了,只叫小舅從主家派人經營這方鋪子,再聘請樂師舞姬即可。

  於是笑答:

  「自然,洛記衣坊七日設一舞,歡迎大家前來觀賞。」

  「如此甚好,甚好。」

  華殷見表演暫告一段落,便招呼著幾位姐妹,「走,日子漸暖,咱也進去挑幾件稱心的衣裳迎春!」

  裡間端坐的男子瞧見幾人,禮貌含笑點頭。

  此時他已將束眼布綢取下,換上了平日那張獸皮面具。

  華楓眼神黏在他身上好久,才湊近葉昭昭耳語:

  「洛小當家,你這位友人……缺銀兩嗎?」

  葉昭昭怎會不懂她話背後的意思,只是這傢伙,就是給再多錢,自己也不敢把他交易出去呀!

  她連忙咳了幾聲,「小楓姐姐,許公子他家境殷實,想必是不缺銀子……」

  華楓再次可惜地嘆了口氣,哀怨地去展區挑選衣裳了。

  葉昭昭讓阿蓮招呼幾人,這才來得及誇讚宋諭方才的表演。


  「許公子當真深藏不露,這般絕世傾城的舞姿,怎能算是略懂些許,明明頗具大家之風!」

  還懂得自行調配光影,這就是古代版的燈光藝術嘛。

  原來讓她提前準備的紅燭和摺扇,就是這麼用的……該說不說,她也被驚艷了一把,這傢伙要是能去現代跳一曲,定能一夜漲粉無數。

  「算不上,不過是些難登大堂的喜好罷了。」宋諭見她眼中的光彩熠熠,忽覺今日一舞倒是比曾經茶樓酒肆中……更加快活。

  「喜好怎可分高低貴賤?」葉昭昭不贊同,「公子此舞雅致怡然,意蘊綿長,便是去覺明寺前展一曲,也無人敢說不好。」

  覺明寺是凌國朝齋禮佛的地方,森嚴肅穆,這女人……還真是膽大,為了恭維自己,連這都敢說。

  不過那副認真的神情,還是讓他沒忍住悶笑出聲。

  「整個天下,怕是只有洛姑娘覺得此舉妥當了。」

  若真去那,他那好面子的父皇不得給他腿打折,彈劾的奏摺也可堆積成山了。

  面前男子笑得眉眼似彎月,輪廓柔和,摺扇半開撐住下巴,幾分肆意,幾分慵懶。

  葉昭昭瞧著他,腦中閃過方才的卓絕舞姿。這把摺扇不過自己從街上隨意買來,他卻好似使了許多年般得心應手。

  平心而論,這傢伙不使壞時,倒也算個文雅溫潤的翩翩公子。

  和謝星堯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謝小狗成日舞刀弄槍,對詩文曲藝絲毫不感興趣,真不知兩人怎麼混一塊兒的。

  裡間一男一女對坐,一人笑望面前少女,一人雙目無焦神遊天外。

  展陳處客人談笑聲不小,但此方天地一時靜默。

  「……你不做生意了?」

  幽幽的聲音從耳側傳來,嚇得葉昭昭一抖,後脖有些癢意……原來是席月正低頭靠近,面無表情地捏著髮辮掃過她耳根!

  一轉頭,就對上紫衣少年幽怨的目光。

  「幹嘛!」葉昭昭無語地撓了下癢處,然後一巴掌拍到她後腦勺上。

  「監工。」席月捂著腦袋起身,看著葉昭昭搖頭,「身為當家的,小姐你怎麼能帶頭偷懶呢?」

  「哪有,這叫勞逸結合。」葉昭昭回答得毫不心虛。

  她就發了會兒呆而已,怎能叫偷懶?

  再說,自己都當老闆了,哪裡需要事事親力親為呢,若這樣,賺錢的意義何在!

  席月不爽地皺眉,指著悠哉閒坐的宋諭問:

  「那他呢?今日不彈琴了?」

  她在外間端茶倒水,憑啥這野男人能坐著和小姐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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