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等等……」手腕被抓住,濕濡的呼吸再一次落到她耳後。
葉昭昭感覺脖子像是被吹了口氣,癢得她汗毛豎了半邊,整個人僵愣在原地。
她腦袋都快轉不過來了,這個宋諭,到底想要幹嘛!
之前擦個藥膏還扭扭捏捏,現在一眨眼竟這麼不見外……該說是酒精害人嗎?
她見著近在眼前的門扇,內心掙扎幾息。
最後嘆了口氣,轉身反握住男子的手腕,另一手按住對方將要開啟的唇,
「噓,先別說話。」
宋諭眨眼,安靜地點了點頭。
葉昭昭順著手腕靜心感受他的脈搏……沒什麼異常,就是跳得快了些,確實有些醉酒發熱的症狀。
醉酒……
腦中靈光一閃,她突然覺得,這不正是個探出口風的好時機嗎?
打定主意,她便也不再想著趕緊離開,而是將宋諭往椅子上按。
那雙琥珀般明亮的眸子,盯著她一瞬不離。
「……今日約了姑娘細查,我這般只是……有些頭暈乏力,其餘無大礙……可以問診嗎?」
葉昭昭點頭,「可以,我這就給你看看舊傷,但……你能不能先把衣裳穿好?」
這副模樣,有點影響她的注意力了。
「抱歉……」宋諭低了低頭,手指將衣襟攏到一起,想把衣帶系好,卻越理越亂,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有些無措地看向少女。
葉昭昭額角跳了兩下,緩緩吐出口氣。
「還是就這樣吧。」
就這樣她還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要是真被他脫光了……她不敢想,不敢想。
閉眼默念了三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將眼前的半果男子想像成純果葡萄後,葉昭昭才終於心無旁騖地將手搭向他後頸。
「唔……」
稍稍一用力,下方男子便傳來隱忍的悶哼。
「很痛嗎?」她換位置又輕按了幾下。
「無礙……姑娘只管驗診即可,在下……能忍住。」
沒過一會,葉昭昭便告訴他結果,
「應是鬱結了瘀血,用一定的手法按摩輔以熱敷,過兩日便可消解疼痛。」
「那……能否麻煩姑娘幫幫我……許某於寧縣只與姑娘一人算得上熟識……」
氤氳著水霧的淺瞳抬目看著她,一副楚楚可憐又孤弱的模樣……怕是天底下少有女人能拒絕。
若不是見識過這傢伙的毒舌和壞心眼,她怕是也要上當受騙了。
「自然。」
葉昭昭取來布巾用熱水粘濕,敷到男子微紅的後脖上,然後用指節按壓,力道不算重,但卻還是能聽見男子壓抑著痛意的悶哼。
過了一會,葉昭昭開口閒聊。
「許公子是京城人嗎?」
「嗯……」
「京城是不是比寧縣多了許多好玩的地方?」
男子想了一會,搖搖頭,「姑娘誤會……京城其實很無趣,許某認為,寧縣比京城樂趣多得多。」
「噢?」葉昭昭挑眉,「可我聽旁人說,盛京繁華熱鬧,連吃食種類都比雲城豐富……雲城你知道吧,是江南最富庶的城池。」
「繁華……或許是吧,但許某認為……那裡太過壓抑。天子腳下,一舉一動都要時時注意,難免缺了些自由。」
「若這般看待,也有幾分道理。」葉昭昭眼睛一轉,狀似不經意問:
「如此說來,公子可是從小生活在京?」
「嗯。」
「那一定聽聞過不少有趣的閒談吧?比如誰家小妾又悄悄爬牆了,誰家兒子是個天閹……此時也無事,不如同我說道說道?」
宋諭聞言,袖中手指緊了緊,微醺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他真想問問,這女人腦袋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一天到晚淨想著這些!
他頓了一瞬,聲音仍帶著醉意。
「恐怕要讓姑娘失望了……許某平日裡,不太關注這類民間軼聞。」
「這樣啊……」葉昭昭可惜地嘆了口氣,「本還想著聽點故事打發時間呢。」
「對了。」
沒沉默多久,她又似想起什麼般,躊躇片刻壓低聲音,
「我記得十年前,京中發生了一件特別大的命案,即便是如今,百姓們也不敢提。不知公子是否聽過。」
「姑娘姑且說與我聽聽。」
「唉,怎麼說呢,就是……」少女猶豫了一下,看了眼無人的窗外,才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與前皇后有關的那件事。」
聽到那三個字,宋諭眼中銳利一閃而過,又很快壓下。
「姑娘那時應當不過五六歲,怎麼會聽聞此事?」
葉昭昭:「聽長輩講的唄。其實這般大事,與我這個小百姓也沒什麼關聯,只是其中牽連了祝氏一族,我……」
說到這,她話語停下,手上的力道都輕了些。
宋諭眼睛微眯。這女人,莫非與祝家有什麼淵源?
想到這,他問:「聽姑娘語氣似有些低落,可是認識祝家人?」
「認識談不上,只是祝太醫……或許算我半個師父吧。」
宋諭皺眉,「此話怎講?」
「公子以為,我這身醫術何來?」
宋諭想了想,「姑娘五六歲時,祝家便出了事,莫不是更小的時候在院首那學過醫技?」
「非也。」葉昭昭搖頭,「我哪有這資格。不過是後來湊巧看過一本流落書販手上的手札,那書籍結尾,正是祝太醫的署名。」
宋諭聞言眉頭稍稍舒緩。
據他所知,祝院首年輕時極愛鑽研草藥,也的確寫過不少手札……雖後來被盜匪盡數燒毀,但若說流傳出一兩本,也並非沒有可能。
「怪不得……許某早就覺得姑娘醫術精湛,原來承襲了部分宮中太醫的技藝。」
「承襲算不上,但祝太醫的手札給了我醫術上的啟蒙……真是可惜,能寫出那般清正字跡的人,竟會做出謀害人命之事。」
葉昭昭嘆息一聲,「所以思及公子是京中人士,才想問問,那邊是怎麼……談論此事的。」
宋諭明白她的意思。
誰也不希望,一個教會了自己寶貴技藝的師父,實際上竟卑劣險惡、以命謀權。
祝院首也的確不是。
本沒必要同一個局外人透露太多……但想到少女方才黯然的情緒,他還是轉頭一笑,
「事發之前,祝院首為人清廉,從未犯過錯。對於結果,京中也有不少不解的聲音。」
葉昭昭看著他的眼睛,「所以……公子是想說……」
宋諭學著她的模樣,抬起手,拇指按住她柔軟的唇。
「字跡見人心,姑娘相信自己的判斷,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