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諭也沒隱瞞,把自己將計就計但是沒防住意外,機緣巧合被寧縣洛歡救起等一系列的事告訴了謝星堯。
「所以……洛歡的條件是,讓你給她掙夠一萬兩?」
謝星堯內心暗暗發笑,不愧是心黑的大小姐,撿到宋諭的第一時間,怕是就想著怎麼利用他給自己完成洛員外交代的任務吧。
宋諭沒說其實自己已折算了剩下的那部分銀票……不然還得解釋為何明明還完「恩情」,卻還要跑回來當琴師。
沒錯,同葉昭昭一樣,他也省略了自己幾番去而又返的細節。
畢竟,他還沒想好要如何告訴旁人自己追查異世界之人一事,這般的天方夜譚,他就算說,又有幾個人會信呢?
況且,本就無直接證據證明他的猜想,若非親身經歷之人不會明白,透露太多沒準謝星堯這呆子還會以為他得失心瘋了。
謝星堯聽著宋諭的敘述,的確和葉昭昭說得沒多大差別。
想到與二皇子相關一事,他又問:「這麼說來,杜鵑這枚棋子如今還在你府上?」
「嗯。」
見對方承認,他不由嘆息,宋諭此招雖險,但的確收穫不小。
若沒有把杜鵑收伏,致使她叛變全盤托出二皇子幕僚的信息,那麼他也不能順利將買舞姬的事攪混,並讓背後的宋韋成暴露到太子面前。
「所以,你真打算報完恩才回去?」謝星堯又問。
宋諭淡淡一笑,「我可不能做言而無信之人,自然要等到……該做的事做完。」
他都還沒從洛歡身上獲取有用的消息,自然不能這般草率回京。
謝星堯聞言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樂意。
本想說些什麼,但耳邊突然迴蕩起大小姐的千叮嚀萬囑咐,他躊躇了一下還是閉緊了嘴。
這一刻,他有些喪氣。
要是自己也會什麼彈琴起舞的,昭昭是不是就不需要找別的人來完成任務了?
明明……他的身材也很好嘛,就算是當那什麼模特的,應該也不會比宋諭差。
京城,杜府。
杜淮序闔目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
這串佛珠是覺明寺住持給他的,具有寧神靜心之效。
每當審視旁人的靈魂時,他心底便會浮現些許躁意,而觸著這佛串,能讓自己心神安寧些。
今日,他審完了最後一位與遊船一案相關的人,最初的猜想也漸漸凝實。
當然,僅憑那些在場者的陳述,能提取的信息十分有限。但他去了三皇子府一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同世人所想的那般,失去主子的皇子府近況一片慘澹,元宵時懸掛屋檐的紅燈籠早被取了下來,盡數換成白蠟燭。
他一路走進去,遇見的小廝侍女皆埋著頭,步履匆匆神色萎靡,連園圃里的花草也枯敗大半,樹木失去綠意,蕭索孤涼。
但恰恰是這番景象讓他起了疑。
府中哀喪,內飾寡淡符合禮數,但初春的季節,卻連花草樹木都枯萎不盛……便讓他覺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府中下人再是替主子的失蹤惋惜,也不敢冒著一個不注意就會被管家治罪的風險疏忽自己的職責。
二來近月春雨已下了好幾場,即便是再懶怠打理雜草,整個府中草木也不會呈現這般異於常態的蕭條之景。
這有違自然規律,細細思索倒更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到底是掌管王府的人想要皇上看見後生出憐憫之心徹查此事,還自己主子一個公道,還是……別的。
有此疑惑,他便隨意點了幾名侍從詢話。
從他們支吾的語氣中,透露出一個信息——那就是府中有意這般安排。
而原因,聽令行事的侍從們並不知曉。
於是,他藉由探訪的名頭,沿著府上逛了圈,竟見到了一個氣質不同尋常的人。
那人一身書生氣,約莫二十幾,不是府上的管家,但與侍女說話的語氣,也不像是隨從。
他裝作不經意地上前與此人交談了一番,卻發現……除了承認是三皇子下屬那句話,其餘回答都是假的。
連他問:「皇上派出數人,至今也未找尋到三殿下蹤跡,不知你身為殿下近身人,還有無旁的線索?」
那人哀嘆著搖了搖頭,可他卻看見那灰黑的靈魂……不住地蜷縮發抖。
他在撒謊。
如此說來,這個人很可能知曉三皇子的蹤跡。
經過前面的交談,他已確認此人對宋諭一片忠心,若謊報與隱瞞不是為算計主子,那僅剩的結論便只有——奉主行事。
杜淮序收回回憶,從櫃中翻出一張凌國地圖,筆尖從清瑤湖往下划去,最終停在了河流接壤的寧縣。
他目光無波無瀾,片刻,才吩咐道:
「杜平,明日備車,去寧縣。」
寧縣,四合院。
葉昭昭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剛生出些許困意,就聽到篤篤的敲擊聲。
這熟悉的旋律,讓她拳瞬間頭捏緊了。
深呼吸一口氣,她還是走過去開了窗。
語氣滿是不耐煩,眼睛更是直瞪窗外的紅衣少年。
「謝星堯,你又幹嘛,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謝星堯撐著窗又想跳進去,卻被少女攔住。
他俯視身形纖細的少女,俊臉掛起無賴般的笑容,「昭昭,我沒有訂客棧嘛,你就再收留我一晚?」
葉昭昭被他不要臉的行為氣笑了,「謝小狗,你少來!」
見擋著他進房間的身子沒有移動,謝星堯戳了戳少女的臉,眼神討好,
「昭昭大小姐,您就行行好吧,小爺顛簸一路,昨晚也沒睡好,你難道忍心看我現在出去露宿街頭嗎……」
葉昭昭聽他又提起趕路的事,到底有些不忍心,便退開一步,聲音兇巴巴地:
「別磨嘰,本小姐可不想陪你吹冷風。」
謝星堯順利進屋,隨後將窗縫掩緊,轉過身來雙手裹住少女攏住毛領的小手,星眸望著她笑得燦爛溫柔,
「這樣,便不會冷了。」
少年的笑真誠又清澈。
葉昭昭注視著他藏滿情愫的目光,心頭湧上一抹難以言說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