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同謝星堯出門的事,並沒有瞞著席月。
「帶啦,小席月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操心呢。」
是了,明明這麼多年都是如此,是自己一直陪在她身側。
席月走近,用手巾擦了擦她肩頭的沾上的屋檐水,「今日玩了什麼?」
「其實也沒啥,就河邊釣個魚。」
席月視線膠著在她臉上,眼神未曾離開,
「雨這麼大,能有收穫麼?」
「放心,你家小姐我什麼技術,自然不能空手而歸!」
不過,今日自己只是圍觀的那一個。
於是她又道:
「況且下雨湖水渾濁,好像還更容易上鉤些呢,連謝星堯那個初學者,都能勉強釣上幾條,我跟他說把魚賣掉,你不知道謝小狗那表情哈哈哈……」
她敘說時眉眼含笑,臉上的神情也輕鬆閒逸。
好像每次同那個人相處,她都很愜意……
想到這,席月垂目,「……小姐開心就好,見你回來我便放心了。我先……回屋去,你早些歇息。」
說罷,她轉身步入濕潤的夜幕。
冰涼的雨滴打落臉頰的那刻,嘴角牽強的笑弧消散殆盡。
她想著,今日的雨似乎同往常沒什麼區別,也不夠大,遠不及她心中的雨聲煩亂。
葉昭昭看著紫衣少年孤身闖入夜色的身影,皺了皺眉。
她嘀咕,「席月丫頭最近是有什麼心事嗎?總覺著……怪怪的。」
客棧里,杜平敲門而進,對著坐上之人行禮後道:
「少爺,屬下已打聽過,近日寧縣有兩件事,成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來聽聽。」杜淮序手中掌著一冊書卷,書封依舊無字。
「其一是不日前寧縣出了好幾起女子失蹤案,與聲名狼藉的黑風寨有關,所幸那群人已被關押了起來,但……」
他看了眼主子沒有波動的神情,接著道:「但沒幾天,那群犯人便被接二連三殺害。」
「接二連三?」杜淮序隨意翻了一下書頁。
「是的。先是有兩名男子逃獄後投湖自盡,而後沒過多久其餘牢犯皆死於獄中。」
杜淮序眉尾微挑,「黑風寨近日可有什麼動靜。」
杜平答:「有。他們首領似乎很生氣,江湖上放了話出來,要與……太子殿下不死不休。」
杜淮序微微側頭點評,「如此,倒勉強比得上我手中雜記有趣了。」
杜平思索片刻,試探問:「少爺,所以此事與太子殿下有關嗎?還是說有人設計故意栽贓?」
杜淮序無聲笑笑,「清者自清……做賊心虛者,處處留柄。」
杜平若有所思。
「其二呢?」
聽他詢問,杜平忙道:「第二件……其實算是民間小事。寧縣有一家叫洛記的衣鋪,前幾天舉辦了一場蹴鞠比賽。」
「一個衣鋪老闆,能舉辦涉及整個縣城的賽事……挺有財力。」
聽他這麼說,杜平忍不住將自己方才打聽到的一一倒了下來。
「少爺,您是不知道,這洛記衣坊的老闆很有掙錢手段,她從開業到現在,還未足月,就已嘗試了好些法子擴大鋪子的名聲。」
杜淮序聽他語氣帶了些激動,便問,「比如?」
「比如推出什麼會員制,還給顧客提供不同購衣渠道,會員特權包括兌換積分以及在店中享用琴曲和茶點……哦對了對了,那個洛記的樂師也是個技藝登天的,坊間將日前那一舞誇得天上有地下無,還有……」
琴師……舞技……
杜淮序合上書頁,指節摩挲書封一角,思索著什麼。
「……然後呢,那個洛記的當家身手聽起來不一般,當初一腳就……」
「杜平。」杜淮序打斷他。
「額,少爺,怎麼了……」杜平摸了摸後腦勺。
「你說的那名樂師,可是寧縣當地人?」
杜平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應當不是,聽與我閒聊的大爺說,洛記月前才重振開業,那名樂師此前並未在人前露過面。」
「好,我知曉了。」杜淮序將書冊收好,淡淡吩咐,「明日我會先去一趟洛記衣坊,你便在客棧吧。」
「少爺,不用屬下與您一起?」
「不必。」
第二日,天朗日明,洛記衣坊同往日一般開了鋪門,不一會兒琮琮琴音泄出,路過鋪門的行人亦能聽見些許。
這會店裡顧客不算多,有阿蓮和幾個夥計招呼著,葉昭昭也沒什麼事,便托著腦袋靠在櫃檯上。
沒一會兒,便見那紅衣再次早早前來,一撩衣擺就二爺般坐到了會員區,還悄悄對她投以燦爛一笑。
葉昭昭翻了個白眼沒理。
主要是,她也的確沒轍。
之前就跟謝小狗講過,那處是店內會員才能享受的坐席,他不是會員不能坐,結果人家直接就選擇加入……她哪還有理由趕他呢。
十兩銀子,對謝小世子來講,算得了什麼?
但讓她不解的是,臭小子這些年變得越發小氣了,要換作曾經,準會大手一揮,至少買件五百兩的衣裳……而那天,他竟然只給了十兩銀子,挑了個挎包。
她百般暗示,可以添件新衣裳,結果小子竟油鹽不進,看了眼自己身上穿了許久的紅衣,不在意道:
「這不挺好的嗎,都沒破。」
葉昭昭想要吐槽,卻下意識開始反思自己……難道說,摳門這個德行是能傳染的?
畢竟她剛認識的謝小狗,可沒那麼摳搜!
就在她百無聊賴神遊天外的時候,鋪門再次踏進一人。
眼前的日光好似恍了一下,葉昭昭回神,見到一玄衣男子的背影,他腳步停頓,轉身似乎朝謝星堯的坐席方向行去。
葉昭昭琢磨其餘人在內間,自己左右也無聊,便起身離開櫃案,打算上前招待一番。
腳步踏出去,離黑衣男子還有幾尺距離時,她臉上已提前掛好了得體笑容,
「這位客人,是否需要些什麼?」
與她的詢問同步出現的,是謝星堯的驚訝聲——
「杜大人?巧遇,你怎會在這兒?」
這一句「杜大人」,差點把葉女俠魂都嚇飛!
背後泛起冷汗,她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