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時,這聲音失了幾分往日的鮮亮,壓得沉沉的,像是藏了黑濃的霧。
少年眼尾帶著怒色,眼瞳中仿若燃了一團火焰,劍眉死死纏到一起,直視白衫男子。
宋諭看到他,愣了一下。
隨後那紅影便飛身而至,狠狠推開他的手,並帶著少女後退幾步,將兩人隔開一段距離。
他沒有反抗,只是抿著唇,眼神沉靜與之對視。
等葉昭昭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謝星堯攔腰抱開,她的肩頭靠著少年起伏不定的胸膛,不用看也知道,那小子現在生氣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有一瞬間,葉昭昭也茫然了。
她想說,聽她解釋先,但是仔細一想,自己要解釋啥?
感受到周圍冷凝的氣氛,她很有眼力見地選擇保持沉默。
「你沒事吧?」謝星堯擔憂地看著少女,見她眼神清澈無措地搖頭後,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冷聲對著宋諭道:
「你,跟我過來。」
宋諭離開前,最後將視線落在葉昭昭身上,那一眼,看得她心裡直發慌。
【怎麼辦?你這是翻車了?他倆演都不演了?】
葉昭昭嘆了口氣,「我怎麼知道,我不是剛剛就翻車了嗎,反正宋諭都猜到了,還有什麼好裝的。」
別管了,她先回屋吧,一定是因為大晚上站在戶外,不然她也不會冷得直打抖……
這邊,謝星堯一直往前走,步伐又快又急,宋諭沉默地跟在後面。
不知不覺,二人竟來到了湖邊。
謝星堯停下,盛著月影的湖面照亮他的臉,堅毅的唇峰微微下彎,眼中星光已化作暗芒。
終於,他開口了。
「宋諭,你便是在此處被她救起的?」
白衫男子眺望對岸,目光悠遠,面無表情。
「嗯。」
謝星堯轉身直視他的眼睛,「你愛慕她?」
愛慕?
這個詞讓宋諭神情恍惚了下。
他垂眸,輕笑了聲,「你誤會了,我怎會對她傾心。」
聲音帶著絲嘲弄,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是啊,就是如此,自己接近那個女人,僅僅由於一次又一次的機緣巧合,不過是因為,她身上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心懷鬼胎的靠近,談何愛慕?
何況情之一字,最為可笑。
只需表演出熱烈、淚水、嫉妒……便自會有人捧著那顆「真心」如獲至寶。
糊弄到最後,誰又分得清何為真實,何是虛假。
就像父皇,自以為得到了世人最艷羨的愛意,卻不知從頭到尾都只有算計。
感情,向來不過百般利用罷,痴戀者,一入局便輸了。
虛情假意、虛與委蛇,他都……不需要。
他抬起眼帘,瞳孔中沒有迷茫和徘徊。
只是那淺色的眸子裡散去往日的偽裝,空得一眼望得到底,像畫卷里冰冷的筆墨,精緻而頹靡,看不見生機。
這副神情,讓謝星堯眉頭緊皺,他移開眼,「……不喜歡就行,你以後,離她遠點。」
宋諭無聲一笑,「謝星堯,憑什麼呢?我身邊的女子不止洛歡一人,怎不見你對旁人有這般緊張。」
「因為……」那幾個字含在嘴中,謝星堯躊躇片刻,仍是沒有說出去。
「因為什麼?」可宋諭似是刻意欣賞他的窘迫為難,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見對方仍舊不語,宋諭冷漠地勾了勾唇角,「便讓我來替你說吧。」
「是不是因為,她就是你的小青梅……洛靈雲?」
聽到這句話,謝星堯倏地直直瞪著他,「你如何知曉?」
那眼中的冷意更加深重,不遺漏對面之人的神情,「你既知道洛歡便是洛靈雲……為何還要對她那般?」
宋諭面色淡淡地,「你怎麼不問問,她今晚為何要來給我換屋中內飾?」
見紅衣少年沒有答話,他又道:
「謝星堯,該誇你傻得可愛,還是蠢得沒救?洛靈雲,你認識了十幾年的小青梅……仔細想想,你真的了解她嗎?」
「我……」
宋諭打斷話語,回以凝重的神色看著他,「還是說……你在裝傻?」
「別告訴我,來了寧縣這麼些天,沒聽到有人談論洛記衣坊當家功夫過人,勇氣可嘉。可你從前,與我講的卻是洛靈雲不會武?」
「到底是她不會,還是從不在你面前使?知道嗎,那天你到後,蹴鞠比賽她便換了頭球的位置,使了不足三成勁。」
「這麼多年,她每次匆匆而來,匆匆離去,理由永遠是那麼簡單的幾個,謝星堯,你從未懷疑過……她到底還瞞騙了你多少嗎?」
「明明你們兩小無猜,可為什麼,她卻要在你面前示弱?」
謝星堯沉默了。
良久,那紅衣少年輕輕啟唇,聲音帶著讓人參不透的繁雜。
「她只要是她就好,我不在意究竟瞞了什麼,也不在乎她究竟想去做什麼……」
只是……
心中仿若有些苦澀蔓延,他搖了搖頭,「宋諭,你別傷害她,如果靈雲身上有你需要的東西,煩請先告知我。」
「我不希望有一天……與你刀劍相向。」
語畢,那襲紅衣消失在叢林盡頭。
宋諭靜靜站在夜色下,從袖中取出那枚木雕面具。
手指緩緩撫摸鳥的每一寸羽毛,許久後,他閉了閉眼,掌心用力,那面具便化作齏粉,盡數灑落湖中。
「她是異世界之人,又怎會為誰停留……謝星堯,別太執迷不悟。」
四合院。
【你不好奇他倆幹嘛去了嗎?】
「不好奇。」
【誒你!你這人好沒意思!】
「呵呵,這事擱你身上就有意思了。我作為事件當事人,並不覺得有趣,謝謝。」
007被懟得一時無言,不敢說話了。
葉昭昭也沒管它。
現在哪裡有功夫想這些,她擔心的是,那個姓宋的會向謝小狗抖露多少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兩人出去談了些啥,怎會這麼久……都快一個時辰了。
她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吧……
又想到要是謝小狗知道自己騙了他那麼久,還不知會怎麼氣呢。
一定……會很難哄。
說曹操曹操到,正這般想著,門就被敲響了。